“你心中清楚,她本就不是你娘亲。”
七八岁的黎予安早慧懂事,黎一木从未瞒过她的身世。打她记事起,便清楚自己与身边人并无半分血缘牵绊。
黎予安睁着大眼,眼眶渐渐泛红:“不是,便不能叫吗?”
“自然。”
“可你也不是我爹爹。”小姑娘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我能叫你爹爹,为何不能叫她娘亲?”
黎一木一时语塞。
她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断断续续道:“别人都有爹爹娘亲……我也想……”
黎一木回过神,轻拍她后背安抚:“好了,安安,你说过你要坚强的,忘了?”
他温声劝慰着,黎予安攥着他的衣摆深吸几口气,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抬眸时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期许:“那姨娘会留下来陪我吗?”
黎一木为她拭去泪珠,小小的身子窝在他膝头,轻若无物。
他终究是狠下心,应了一声。
“她有她的路要走。”
第11章越好看心越坏
回到房中,徐栩重重将门一带,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惊得大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远。
他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气恼得指尖都微微发紧。他胸口堵着一股气,不上不下,气恼得指节都微微泛白。
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徐栩只得盘膝坐在床沿,闭眼深呼吸,试图压下心头的火气。
可越是强迫自己平静,心火越压越旺,根本静不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脑中忽然闪过方才在京城时听见的戏文。
那戏子身段婉转,唱腔凄切,唱的正是一出遭遇吝啬、剥削的旧曲,词句泼辣又解气。
徐栩心头一动,故意借着这曲子发泄一通。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虚虚一拂,眉眼一沉,开口便唱了起来。嗓音本就清润,戏腔婉转怨怼,字字清晰,穿透力十足。
“想那日腹中馋虫绕,闻得烤鸭香飘长街旁。
假意买鸭将油抓,五指沾油喜洋洋。
一碗饭来咂一指,四碗饭罢四指尝。
偏生睡梦无人守,野狗偷舔一指光。
一口恶气心头堵,险些命丧这油香。”
他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借着这讽刺吝啬的曲子,把对黎一木的不满一股脑宣泄出来,唱得酣畅淋漓,连尾音都带着几分解气的轻快。
他唱得正投入,全然忘了这院子逼仄,屋舍相距甚近,那带着怨气的戏词竟清清楚楚飘出了屋外。
小曼和穆雁回听见这清亮又带着怨气的戏词,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侧目,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廊下站着的黎一木。
谁听不出来,这曲子明着骂戏文里的老吝鬼,暗里分明是在指桑骂槐,骂的就是黎一木。
小曼心下惴惴,只觉这位徐公子胆子大得匪夷所思,又忍不住好奇黎一木会作何反应。
黎一木原本负手立在廊下,听着屋内传来的唱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也听出了其中深意。
他愣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意。沉默一瞬,他径直抬步,目不斜视地走出院门。
屋内的徐栩唱得酣畅淋漓,先前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只觉神清气爽。他坐在靠窗的地方发了会儿愣,等回神时,已不知时辰何时。
罢了!
徐栩起身拿起换洗的衣物,准备去洗漱。
刚出房门,便听见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伴着细碎的哼唱,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穆雁回。
似乎……正在哄孩子睡觉。
那歌谣调子绵软,字句轻缓,满是慈母温情。
徐栩从未听过,不免脚步顿住。
语调温柔缱绻,满是耐心。
不得不说,抛开先前的成见,单听这哄孩子的声音,穆雁回的确像个极疼爱孩子的母亲。
徐栩心中微动,原本对她的不喜淡了些许,暗道这女人别的暂且不论,对孩子是真心疼爱。
他立在原地,竟一时忘了挪动脚步,整个人都浸在了这片刻难得的温情里。
可这份温情没持续多久,隔壁的对话便打破了平静。
穆雁回哄睡的声音渐渐停下,转而轻声问:“安安,今晚那个哥哥,你觉得如何?”
安安的声音带着刚要入睡的软糯鼻音,天真又直白:“哥哥长得真好看,跟夫子画上的仙女似的,唱曲儿也好听。”
徐栩:“……”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