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都是这么称呼天鹤的。
亚昭听到这个名字不止一次,但从来没往自家阁下身上想。只觉得是重名——毕竟虫族的名字重名率太高了,虽然天鹤这种雄虫名称肯定是精挑细选的,但是那个名称随机器也不是不可能随出来。
直到此刻,直到他躺在这张床上,听着前屋办公室里传来天鹤训斥下属的声音:
“这份作战计划是谁批的?!让负责的参谋下午三点过来见我!”
“后勤补给清单少了三样关键物资,重新核对!”
“告诉第三舰队,再敢擅自更改巡逻路线,就让他们的指挥官滚去扫厕所!”
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亚昭忍不住笑了,牵动到酸痛的肌肉,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那时候还真是……鸡飞狗跳啊。
他想起自己刚调来第三军团时的情景。天鹤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我的雌君。”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然后就直接把他拉进了这间休息室。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亚昭听着前屋传来的动静,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雄虫能做到如此地步。
天鹤当时已经是173星域的镇守将领,立下赫赫战功。就算后来因为“残疾亚雌”的身份暴露,没能晋升上将,但他在军中的威望早已根深蒂固——下面的军虫不管他是雌是雄,他们认的是“天鹤”这个虫。
那时候的天鹤,就算不理会后方高层的调令,继续镇守前线,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结果高层用亚昭当筹码——以“调派亚昭少将去最危险的战区”为威胁——天鹤就真的带着整个部队从前线撤回来了。
这是虫应当拥有的感情吗?
一位至高无上的雄虫阁下,而且还是极其稀有的s级阁下,为了一个连雌侍名分都没有过的旧玩具,从前线退下来,甘愿在后方处理这些繁琐的军务。
亚昭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古人类文明里形容的那种“红颜祸水”。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奇怪——虫族没有“红颜”的概念,而且他是雌虫不是人类女性——但那种“因为自己而影响重大决策”的感觉,确实很像。
雄虫的血液,他这些年没少喝。
按照虫族惯例,敢这样伤害雄虫本源的雌虫,早就被处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天鹤乐意。
“我乐意给我雌君喝,关他们什么事?”
天鹤总是这么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也就只有自己,喝过天鹤的血了。
亚昭想着,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齿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血液的腥甜。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虫翼在背后轻轻颤动。
窗外隐约传来训练场的口号声,遥远而模糊。
前屋,天鹤训完下属,办公室重归安静。
休息室里,亚昭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疲惫的睡眠。
颈侧的伤口,凌乱的床单,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以及那些横跨数千年的、破碎又完整的记忆。
在这个远离前线硝烟的驻军星球上,在这个平凡的午后,一切都安静地沉淀下来。
像血痕干涸在皮肤上。
像旧忆烙印在灵魂里。
永不褪色。
第126章归家·赫利俄斯庄园
飞船在赫利俄斯庄园星球的私人停机坪平稳降落,反重力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逐渐减弱至无声。舱门滑开,带着庄园特有气息的空气涌入——那是植物清香、洁净空气和淡淡能量场的混合味道。
阿木德单手抱着卡格德走下舷梯,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拎一个轻巧的包裹。
银发紫眸的卡格德乖乖趴在自家雄兄肩头,小手抓着阿木德肩部的衣料。他已经换下了学院的制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浅灰色便服,银发在赫利俄斯的人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到家了。”阿木德说,声音里带着回到熟悉环境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