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皇帝甩袖砸了桌上杯盏。
“混账!愚蠢!你与太子都疯魔了不成?!若将他累垮、打死,明日谁去临朝?难道要朕对外宣布太子病重垂危吗?!若不是他昏倒,朕还不知他身上多了这么多刑伤!朕警告你们,在他替太子撑起朝堂的期间,他不可再受刑罚!若再因你们之故,损及其身,以至朝局动荡,朕唯你们是问!”
皇后面色苍白,跪礼请罪:“臣妾知晓厉害,不敢动摇朝政,至少在他临朝期间,从未动过责打之念……请陛下恕臣妾失察,没注意他身上一直带伤,竟不知太子在东宫动用私刑至此……太子他、太子也是心中苦闷……”
皇帝怒道:“苦闷?一国储君,仅仅苦闷就可不顾大局吗?再多委屈,待他重归朝堂之日,还怕没有机会料理一个替身?!何至于此!”
皇后也知皇帝大动肝火,是为太子着想:“陛下息怒,臣妾必定严以教导太子,令他再不妄动刑责。”
“你知道就好,如今他只是叠伤昏倒,如有一日死在外头,难道还要太子因他而废不成?!”
皇后大为惶恐:“臣妾不敢,太子亦不敢。”
皇帝深吸几口气,缓缓靠在龙椅上,片刻后,道:“他身上都是刑伤,不能用太医院的人,将给太子治病的太医拨去一个,用药样样须是最好,不可被人瞧出端倪。至于外头怎么安定,不用朕教你了吧?”
皇后沉声道:“请陛下放心,臣妾定会约束宫人。此次太子只是因政务繁重,过度疲累;后又为救护功臣之女耗费真气,才体力不支晕倒。”
皇帝点点头。
最终道:“将东宫的人手撤了,朕的人盯着足矣。让太子安心养病,从此刻开始,外边的事,他一件都不必再插手。谢玄杀,他也不许再动。”
……
昏黄烛光晃在帐顶,如夜空轻渺乌云,薄薄笼着月,身下的床褥绵软柔和,棉被厚实温暖,一缕清甜浅香静静浮动。
谢玄杀缓缓睁眼。
很快,他怔忪的眼眸一动,侧头看去。
趴在他床边的乌皎冲他一笑,双手托腮:“殿下真是昏睡了好久。”
烛光明灭,映在他漆黑深静的瞳孔。谢玄杀看她一会,胸膛内一片凄然:他真是什么梦都敢做。
他什么也没说,缓缓转回头。
乌皎呆滞,这对吗?如此暧昧的时刻,就算他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也不至于禁欲到如此视若无睹吧?
更何况,礼数呢?哪怕叫上一句“乌姑娘”呢?
乌皎凑近点瞅他:“殿下……”
谢玄杀忽地心下一凛。
比头脑更先清醒的是习武之人的警觉,就算真在沉睡,有人靠近他也会惊醒,更何况此刻?
谢玄杀一下坐起,猛地向旁退一段距离。
乌皎见谢玄杀被她吓一大跳:“……你才看见我?”
谢玄杀记忆归拢,暂顾不上自己为何蹊跷昏厥:“姑娘怎会在此?”
“殿下为救我劳累过度晕倒,我自然要来照顾殿下,”乌皎扬起一个笑,“若无殿下,我怎会好的那么快?”
她眼睛亮亮的,既有看见对方醒转的喜悦,又像邀功的小孩:“我守了殿下一天一夜,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谢玄杀蹙眉更重。
顿了顿,他沉声:“你尚未出阁,照顾本宫对你清誉而言,怕有损伤。本宫会约束宫人不许声张,你只当你来东宫探望过便离去,一天一夜的说辞,不可再提了。”
乌皎说:“殿下又不是旁人……”
谢玄杀低声:“我须得为你打算。”
电光石火间,乌皎懂了他那层不为人知的深意。
他不是她,他不知未来。
他以为,他总有一日会隐身匿迹,所以要留她清清白白,做谢玄章的妻子。
气氛已经到这,那就再推一把好了。
乌皎眉眼温软:“我不怕旁人言语,殿下,我只想做自己想做之事,对……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好。”
她换下尊称,更亲密,重音落在最后那个字上: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