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玉莲领着知书踏进四合院的时候,正赶上张红霞在水池边刷锅。
张红霞抬眼一看,见钱玉莲身后跟着个半大小伙子,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她眼珠一转,把手里的丝瓜瓤往水池里一扔。
“哟!妈,您去了一趟乡下,怎么还带回个大活人来啊?”张红霞阴阳怪气地擦了擦手。
“咱家这几间屋子,本就挤得转不开身,光耀睡觉都得缩着腿。这要是再多口人吃饭,怕是连锅底都要刮穿了。”
钱玉莲眼皮都没抬,径直往正房走。
“这是我的房子,我愿意带谁回来,那是我的事。光耀要是嫌挤,领回你娘家去。”
张红霞被噎得直翻白眼,嘀咕道:“我又没说不让住,这不是怕家里口粮不够吃嘛!”
杨卫东正从屋里出来,他顶着一头梳得油光水滑的头,一见知书,立刻迎了上去。
“表哥!你可算来了!”卫东一把接过知书手里的行李,“妈,您这事办得地道!我就说,表哥这脑子,窝在乡下种地白瞎了。”
知书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低声叫了句:“卫东。”
“走,进屋说。”钱玉莲招呼着。
屋里,杨青山正听着收音机,见他们进来,赶紧关了。
“玉莲,事办妥了?”杨青山问。
“妥了!四哥让我把知书带进城复读,学费四哥出了。”钱玉莲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卫东凑过来:“妈,这复读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就带表哥去我们学校,找李主任。我跟那老头熟得很!”
第二天一大早,卫东真拉着知书去了他以前读的高中。
教导处的办公室里,李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卫东进来,眉头立刻皱成了个“川”字。
“杨卫东,你毕业证都拿了,怎么还往这儿跑?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人家追到学校来了?”李主任没好气地说。
卫东嬉皮笑脸地拉过一把椅子,按着知书坐下。
“主任,瞧您说的!我杨卫东现在是四好青年,走在街上都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卫东拉过椅子凑近办公桌,“我今天来,是给您送人才的。”
“送人才?”李主任放下茶缸。
“我表哥,钱知书。大兴村高中的尖子生。今年高考,除了北大别的志愿都没填,结果差了几分落榜了,您看看这成绩单。”卫东把一张纸推了过去。
李主任戴上老花镜,扫了一眼成绩单,脸色缓和了不少。
“这成绩确实不错。要是填个普通师范,早走了。不过,咱们学校复读班的名额也不多,现在才来,有点晚了。”
“主任,您这就不讲理了。”卫东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掰扯,“好钢用在刀刃上!我表哥这成绩,您收进来,稍微点拨一年,明年保准给您考个重点。”
“到时候大红喜报往校门口一贴,您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再说了,我以前在学校虽然调皮,但也给学校长跑比赛拿过名次。您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通融通融。”
李主任看着卫东那张嘴,无奈地摇摇头。
“你小子,这嘴能把死人说活,行了!看在成绩的面子上,把复读费交了,去后勤领书吧!”
出了办公室,卫东一直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卫东,谢谢你!”知书感激地说。
“自家兄弟,客气啥?”卫东拍了拍知书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