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疑惑地问:“最常去的地方?她以前住过的房间我找了,花园的亭子里我也找了,书房我翻了三遍啊忠伯,还有哪里?”
江忠笑了笑,站起来说:“小姐,您跟我来,你看看你,光顾着找房间里,那后花园西北角的小阁楼,你去过没有?
当年老爷信佛,在后花园堆了个假山上,建了个小藏经阁,供了一尊观音像。
许萍小姐那时候十几岁,就爱往那里跑,说那里安静,适合看书,我记得你母亲走之前那几天,天天都往那里去,谁也不叫跟着。”
沈念华一下子就站起来,拍了一下脑袋:“哎呀,我怎么把藏经阁给忘了!我今天进来就顾着翻前面的房子,后花园我都没走进去,光看见了一片树,以为就是个花园,哪里想到还有个藏经阁!忠伯,快,你快带我去!”
江忠笑着点点头,拄着手里的拐杖,领着沈念华往后花园走。
穿过月亮门,就是后花园,果然,满园都是野生的灌木,长得枝繁叶茂,几乎把路都盖住了。
江忠走在前面,用拐杖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走一边说:“你看,这路原先都铺着青砖呢,现在都被草盖住了。那假山就在西北角,原先老爷天天早上都去那里打拳,浇花,现在怕是荒得都进不去了。”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果然就看见一座不大的假山,石头都长了青苔,爬满了络石藤,藏在树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假山顶上果然露出半个飞檐,就是那个小藏经阁。
沈念华心里一下子就跳起来,她扒开枝条,先一步往上爬,石头滑,她差点摔了,江忠在后面赶紧喊:“小姐慢着点,石头长苔了,滑!”
“没事忠伯,我年轻,腿脚好!”沈
念华抓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小树,三两下就爬到了假山顶上,藏经阁的门是木头做的,已经朽了,挂着一把铁锁,锈得都粘在一起了。
沈念华拽了两下,没拽开,回头喊下面的江忠:“忠伯,门锁住了!”
江忠慢慢往上爬,爬上来喘了半天,指着锁说:“这锁年深日久锈死了,找个东西撬一下就行,当年这门就不怎么锁,我记得钥匙都放在门口石头缝里,哎呀,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蹲下来,摸索着门左边的一块石头,抠了两下,掏出一把铜钥匙,虽然锈了,但是居然还能插进锁孔里。
江忠晃了晃钥匙,使劲拧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居然开了。
“嘿!还能用!”江忠笑了,推开那扇朽坏的木门,“小姐,你进来看看,就是这里了。”
藏经阁不大,也就十几个平方,迎面果然供着一尊瓷观音,落满了灰,观音像前面的供桌,也早就朽了,一层灰。
沈念华走进来,四下看了看,说:“忠伯,这里除了观音像,就是这张供桌,东西会藏在哪里啊?”
江忠走到观音像面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当年老爷供这观音像的时候,我记得这观音像是空心的,底座能打开,你说许萍小姐会不会把东西藏在这里头了?”
沈念华赶紧走过去,屏住呼吸,轻轻推了推观音像,观音像的底座果然是活的。
她握住底座,轻轻一转,就把底座拧了下来,她伸进去一摸,就摸出来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外面还裹了两层蜡布,摸上去硬邦邦的,一点都没湿。
“找到了!忠伯,我找到了!”
沈念华一下子就叫出声来,她把东西放在供桌上,小心翼翼拆开蜡布和油纸,里面是一个樟木盒子,锁着一把小铜锁。
钥匙呢?
她又伸手进去观音像肚子里摸,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一看,就是那把小铜锁的钥匙。
她手都抖了,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开了。
打开樟木盒子,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放着一摞账本,用蓝布封皮,上面是外公工整的毛笔字:“许氏绸缎庄股份账册”、“许氏茶庄股份账册”、“许氏银楼账册”。
然后下面,是一摞用麻绳捆着的信件,收信人都是许萍,寄信人落款是许崇山。
沈念华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封,抬头便是:吾妹萍萍,而最下面的落款则是:愚兄许崇山。
哥哥给妹妹的信?
那不就是她舅舅吗?
最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红布包,打开红布包,里面是外公的一枚私章,还有一块许家传下来的翡翠平安扣。
沈念华一下子就哭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账本上。
她抬起头,看着江忠,哭着说:“江伯,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我终于能给母亲一个交代了。”
江忠也抹了抹眼睛,笑着说:“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啊。当年你外公是好人,厂子、茶山、银楼养活了多少工人,你舅舅十几岁就参加革命,这些东西能留下来,也是许家的福气啊。”
沈念华擦了擦眼泪,把账本和信件轻轻理好,重新放回到樟木盒子里。
她抱着盒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下面院子里的树影,风穿过藏经阁的窗户,吹起她的头,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在樟木盒子上晃出碎金一样的光斑。
那些失散了快三十年的往事,终于在这一天,重新回到了许家后人手里。
那些藏在老宅子深处的,不仅仅是一摞账本和信件,更是一个家族半辈子的浮沉,是一代人刻在骨子里的念想。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那是沈家的根,不管走出去多远,只要根还在,人就还能找得到回家的路。
沈念华这次寻宝,找着的不仅仅是先辈留下的东西,更是沈念华自己的根,是她和这个家族,割不断的联结。
虽然沈念华仍然觉得自己和许萍之间并非是真正的母女。
但是当那些东西找到,并且一一展现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就应该把这些东西找到,应该把这些归于原位。
冥冥之中,她竟然有一种感觉,那位本该素未谋面的许崇山舅舅,与自己有着不一样的亲切关系。
是与她本人,而非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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