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走到那后院的月洞门前,便听得里头传出争执之声。
“……你还要瞒我到几时?”是谢令德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令仪立在墙根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我从无相瞒。”姐夫江晏礼的声音沉沉的,“查检书院周遭,是依旨办事。”
“依旨?”谢令德冷笑一声,“依的是谁的旨?苏相那张三寸纸条,也配叫‘旨’?”
窗纸上映着阿姐的影子,她似乎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住:“你们在追查裴昭珩的下落,当我不知道么?江晏礼你倒给我说说,我舅舅许了你什么,是我谢家给不了的?”
夜风忽然紧了,院里的槐树叶簌簌地落在肩上,谢令仪抬眼看着窗纸上那两个模糊的影子,相隔不过数尺,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呦呦,我确实是出身寒微。”江晏礼闻言声音里带了些怒意,“当年若无苏相赏识举荐,在上京城中我早就被排挤在边缘了,又怎入得了你的眼。一日为师,你难道要我与他恩断义绝?”
“知遇之恩,便要以忠奸不辨来报?”窗纸上,阿姐的影子似乎踉跄了一步。
“呦呦,在你眼中我就是这般攀炎附势之人吗?”江晏礼闻言愣了一瞬,窗外只有风声填补这片刻的沉默,“你说我替苏相办事,我认。那你呢?”
“我办这书院是仰仗了我祖母和谢氏的声望又怎样?我做的每件事都对得起祖宗百年清名,对得起黎民百姓。谢氏宵小若犯下的罪行,我也大义灭亲。”阿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像江侍郎平日里一副清介孤高的样子,到了这种时刻倒讲起情谊来。”
“你胡思乱想什么?”江晏礼的声音急促起来,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有人检举,说裴昭珩的车曾在书院后巷出现。我怕你——”
“怕我什么?”阿姐的冷笑在夜风中散开,“怕我窝藏钦犯,还是怕我坏了你裴大人的前程?”
书斋里沉寂了一瞬。
江晏礼的声音像一块冷透了的灰烬:“呦呦,你从来不信我。”
谢令仪听到这里,悄悄后退了几步,绢纱灯里的烛火跳了跳,书斋的灯火依旧亮着,江晏礼推门出来。
“姐夫。”谢令仪提灯欠了欠身。
“含章,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江晏礼低声道,“殿下嘱托之事我明白,就不要告诉你阿姐了,免得她担心。”
“阿珩之事多谢姐夫。”谢令仪将灯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姐夫放心,我只是听说实在担心姐姐,便来看看。”
江晏礼回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阿姐。”谢令仪过了一会儿才敲门,推门进去,只见谢令德正坐在窗边解九连环,眼眶红红的,应是刚哭过。
“阿姐,殿下想让姐夫去北境,姐夫怕你担心,才瞒着你的。”谢令仪在谢令德对面坐下,她没听江晏礼的嘱咐,拍了拍谢令德的手道,“阿姐,这次还真是误会他了。”
“皎皎,裴小将军为何突然走,若是殿下想让阿礼去北境查案,裴小将军跟着他去北境不就是了?”谢令德闻言正出神,手中那玉环却蓦地摔落在地,一声脆响。
姐妹二人低头,九连玉环已碎在青石砖面上,那是谢令德及笄那年妹妹从蕴山捎来的,说是九连,取长长久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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