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红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截绳子,她弯下腰去捡,手指头碰到绳子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我……我下不去手。”
宋伊人看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孙晓红,你对底下的人狠,对自己更狠。你把这一身的硬骨头全给了部队,现如今去的家人一再纵容,你对自己太狠了,对他们又太软了。”
孙晓红拿手背堵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压着哭声。
“他再混账……他也是我爸。我妈把我含辛茹苦养大不容易,我弟是我从小背着长大的。”
“我知道他们对我不好,我知道他们拿我当摇钱树。可那是我亲爹亲妈,我在这家里活了o多年,你让我怎么捆。”
宋伊人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那两截绳子。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抢先把绳子抄走了。
孙晓兰攥着绳子站直了,两条麻绳在她拳心里攥得紧紧的。她脸上还挂着之前哭过的泪痕,鼻头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硬邦邦的线。
“宋队,我来捆。”
宋伊人直起身子看着她,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孙晓兰转过身拎着绳子走到她爹面前,孙老头蹲在墙根底下,看见小女儿拿着绳子朝他走过来,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了。
“你……你要干什么!你个死丫头片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倒好——”
孙晓兰一把揪住她爹的后领把他从墙根底下拎起来,麻绳绕过他胳膊往后一勒,绳扣收紧的时候孙老头疼得嗷地叫了一声。
“你个畜生!你在外头当兵当傻了是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敢捆你亲爹!老子白养你了,老子养条狗还会摇尾巴!”
孙晓兰把绳扣又勒紧了一圈,抬起头看着宋伊人。
“宋队,我能打他吗。”
宋伊人靠在炕沿上,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这是你们的家事。你爸怎么对你的,你就可以怎么对他。”
孙晓兰揪着她爹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半截,右手指着他那张老脸,扬起了手又慢慢落下。
“听见了没有。你打了我这么多年,今天我不打你,不是我不敢,是我不想变成跟你一样的人。”
“往后你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拿绳子把你捆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让全村人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她把孙老头往地上一推,又拎着另一截绳子走到她娘面前。
老太太缩在墙角,看着小女儿脸上那层十几年来从没见过的冷硬,吓得把两只手主动往前伸了出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家宝家宝。
孙晓兰没给她把话说完,绳子绕了两圈用力一勒,老太太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晓兰转过身走到孙家宝面前。
孙家宝捂着那条断胳膊缩在炕角,仰脸看着他二姐,嘴唇哆嗦着想挤出个笑脸来。
“二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从小到大最疼我了——”
孙晓兰抬手啪啪两巴掌扇在他脸上,左右各一下,脆得里屋外屋都听得见回声。孙家宝被扇得脑袋歪到一边,嘴角当场裂开一道血口子。
“你是男孩又怎样。我女人也不比你差。这些年全家围着你转,爹娘把你当祖宗供着,我跟我姐起早贪黑挣的钱全填了你这个无底洞。”
“你不念书我念,你斗牌我扛枪,你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揪着孙家宝的领口把他从炕上拖下来摔在地上,膝盖顶上他后背,麻绳勒得孙家宝嚎得跟杀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