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一个人推开那扇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和上次一样,但比上次薄了一些。
陈永仁已经坐在沙上了。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茶几上那盘新鲜的水果,像是在研究那些水果是怎么摆进去的,刀工、配色、层次感。
陆离在他对面坐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靠在沙上翘起腿,从果篮里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
橘皮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苦涩的清香。
陈永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黄志诚到底是不是个好警察?”
陆离的手指顿了一下,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看着陈永仁,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像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问这个,是想让我给你一个答案,还是想让自己死心?”
陈永仁没有说话。
陆离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按普通人眼光来说,黄志诚是个好警察。业务能力强,办案认真,盯了倪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港岛像他这样敬业的警察,不多。”
陈永仁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但是呢?肯定会有转折对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不是对陆离,是对自己。
陆离靠在沙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没错,在针对让你当卧底这件事上,完全是私人恩怨,至于正义,那是顺带的。倪家是毒瘤,切掉倪家对港岛有好处,这是事实,但他的动机和选你的理由,不是因为什么正义,是因为他自己需要。”
陈永仁的手指攥紧了。
“他那么针对倪家,其他案子都不顾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陆离看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陈永仁面前。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折痕,像是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第一张照片里是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栋大楼前面,笑得很开心。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脸上,把牙齿照得亮。
左边那个人瘦一些,高一些,眉骨突出,眼窝深陷,看起来很严肃,但嘴角挂着一丝不太熟练的笑。
陈永仁认出了他——年轻时候的黄志诚。
右边那个人矮一些,壮一些,脸圆圆的,笑起来像弥勒佛。陈永仁不认识他,但他的制服上别着一枚勋章。
第二张照片是三个少年人在庆祝生日,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桌子上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看不清数字。
过生日的是一个漂亮女孩,另外两个陈永仁看着都很眼熟。
第三张一份报告。
陈永仁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标题是“警务人员殉职调查报告”,日期是很多年前。
死者警员编号xxxxx,在调查一宗社团斗殴案件时,被涉案人员袭击,送医院后不治身亡。”
陈永仁放下照片,抬起头看着陆离。
“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个死掉的警员,是黄志诚的师兄。在警校带过他,分到同一组,一起出过无数次任务。黄志诚把他当大哥,他也很照顾黄志诚,他结婚了,老婆怀孕了,孩子还没出生他就死了。”
陆离的声音不急不慢的,手指还在剥橘子,黄色的汁液染上了她的指甲她也没有在意。
“杀他师兄的人,是倪家的手下,那个人被抓之后,很快就放出来了,蹲了不到一年。因为有律师帮他,有法官偏袒他。出来之后,他跟着倪家大鱼大肉,吃香的喝辣的,开好车,住好房,过得比谁都好。”
陈永仁闭上眼睛,靠在沙上。
“他是为了报仇?”
“他虽然因此憎恨倪家,但不全是,毕竟仇恨是真的,可是人会变的。”
陆离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他让你去倪家做卧底,不是因为他觉得你是个好警察,是因为你是倪坤的儿子。一个倪家的人,去查倪家,这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毒的药。你成功了,倪家就垮了。你失败了,死的是倪家的人,和他黄志诚有什么关系?而且倪家内部自相残杀,也是他想看到的。”
陈永仁睁开眼看着陆离,嘴唇在动,但没有出声音。
陆离用沾着果汁的手指,点了点那几个少年的照片。
“这个人看着眼熟吗?”
陈永仁仔细看了看,“这是黄sir?他旁边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眼熟,是……”
“韩琛,倪家下面势力最大的头目,里面那个女孩是韩琛的老婆。”
陆离坏笑了一下,“看起来是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