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十岁时被海军抓获时也是不惜以自戕的方式来反抗的——但他不确定那时的洛卡到底是假装自戕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还是真的宁死也不能落在海军手里。
他再次召出火墙挡在赤犬跟前,同时飞奔过去将洛卡扑倒。她的动作被阻止,但那水晶已没入她胸口大半,她呼吸渐弱、瞳色泛白,是濒死之象。
艾斯努力地叫她:“洛卡?洛卡?你在开玩笑吗?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有答。
奇怪的是她死了幻境却没有崩塌。艾斯抱着她的尸体筋疲力尽地应付赤犬的攻击。他知道尸体会逐渐冰冷僵硬,就一直自欺欺人地将她抱在怀里,似乎这样她就不算真正地死去。
这个时候他反而想通了他先前是怎么挡住赤犬的攻击的——是在火焰里掺入了武装色霸气。
火焰始终被岩浆克制,艾斯靠霸气和意志力硬撑许久,怀中的洛卡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是……”
就在艾斯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将崩溃的时候,他听见赤犬开口了。
洛卡明明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他却在洛卡的幻境里忽然说话了。
“叛徒。”
赤犬的声音很模糊,却不妨碍他又重复一遍,“她是叛徒。”
他伸手向洛卡探过来,似乎要将她抢走。那一瞬间艾斯全身的血齐齐冲向脑门,终于不再退避而是上前一步,抬高手臂朝赤犬的眼睛部位打了个响指——同时足尖点地,抱着洛卡跳了起来,包裹着武装色的腿直直踹向赤犬的面门。
赤犬伸手格挡他的腿击,一串刺目的火花自艾斯的指尖迸出,赤犬的行动凝滞了一秒,被艾斯踹中小臂后退了两步。同时拳状的岩浆擦过艾斯的肩膀,他感到自己的左肩被活生生削去了一层血肉。
果然即使看不到对方的眼睛,火花也能损伤对方的视力。
高温火花他现在还无法频繁使出,只能忍着右肩的剧痛伸出两指对准赤犬的喉间,稍顷,赤犬周身的空气忽然剧烈震动,原本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威胁的热浪突然接连炸开,不带一丝火焰却炸伤了赤犬颈间的皮肤,逼得赤犬后退了几步。
火花无法持续使出,光凭高温电离产生的爆炸范围还是太小了。
艾斯抱着洛卡疲惫地滑倒在地:“洛卡,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一定在哪里看着我对不对?”
对面赤犬又站了起来。
艾斯已经不想再抵抗,他根本想不通此刻自己到底在保护什么:“我明白了,洛卡。我不会再有放弃自己只让你一个人上船的想法,我不能再逃避那些真正想逃避的东西……你也不要逃避好不好?”
她的呼吸早已停止了。看来只有死亡能将他带离这奇诡的幻境。
赤红的岩浆自上而下笼罩了一坐一躺的两人,玻璃罐内的艾斯终于在剧烈的痛楚中睁开了眼睛。
*
洛卡的睡眠向来不好,今天尤其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片漆黑的梦里她总感觉有人正在死盯着她看。这种不安感终于迫使她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张双颊上长了许多雀斑的、最近每天都看得到的脸。
“怎么是你啊!不对,应该说果然是你啊!”
洛卡大叫一声猛地从铁丝床上坐了起来,额头哐一声撞上艾斯的下巴,又在一片眩晕感中跌回床上,“啊啊啊啊好疼——我睡觉你盯着我干嘛,你特训都学了些什么呀!”
艾斯揉了揉吃痛的下巴,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抱歉,我没想吓着你的。”
他从玻璃罐里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洛卡的情况,她还是一副被梦魇住的模样,眉头紧皱表情不安,但好在面色红润体温正常,还好好地活着。
艾斯伸手覆住她的额头,温暖的掌心缓和了额头的痛感,洛卡这才舒了口气。
“洛卡,你知道你们一族以前生活过的那座岛现在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洛卡惊讶地抬眸看着他,“我从来没有回去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正好,我也不知道。”艾斯笑得十分爽朗,“等咱们从这里出去之后你带我去看看吧!”
“那估计已经成荒岛了吧,有什么好看的?”洛卡莫名其妙地反问,“再说我的族人都已经不在那里了……”
至少她没否认要一起从这里出去这一点,艾斯还是松了口气:“那也可以修葺一下发展出一个旅游景点之类的,毕竟是叛出海军加入海贼的炫酷女巫的故乡,有了人气之后你就会自然而然地想时常回去看看的。”
洛卡不满地嘟囔:“一个叛军的故乡真的会有人想去看吗……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些啊?在玻璃罐里撞到头了?”
“我在幻境里面看到那座岛了。”艾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但是那只是你的记忆吧?我想在真实世界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更何况,在海军登岛之前那里可不是什么荒土啊。”
洛卡觉得他今天有点怪,但又实在说不上来哪里怪:“在幻境里见到那座岛?那也不是第一次了吧,怎么今天突然……”
“今天我在那里见到了小时候的你。”他摸了摸她脑袋上睡乱了的几缕头发,“小时候的你总自欺欺人地认为我是你的使魔又马上清醒地戳穿我,其实你没有什么使魔,你的婆婆大概是没来得及给你留下使魔就过世了吧?”
“……你怎么知……”
“都是你自己告诉我的。”艾斯说,“你说得对,我每次见到的都是不同的你,所以每次我对你许下的诺言都没办法实现。但是承诺是有重量的,实现不了的话人的脊背就会被越压越弯。那些诺言,诸如烤蘑菇、放烟花之类的,我决定逃出去之后再带你一桩一桩地实现,所以带我去看你的家乡这件事,也拜托你一定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