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却没有马上回答,她像是陷入了某种似曾相识的回忆中,一直出神地望着手中的骨瓷茶杯,直到伊芙再次出声,她才抬起眼。
“泽尔达的状态怎么样了?我听你说过,她刚刚开始与全队合练?”
伊芙万万没想到老板想的竟然是“后备方案”,语塞了片刻才道:“泽尔达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可以上,但是……她和莉娅从来没有配合过,用泽尔达……太冒险了!再说,卡拉她……”
安雅轻轻摇摇头:“我这只是做个预案而已。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
她说到这里,再次出神,视线的交点落在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至于卡拉,我只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作为外人,贸然干涉只会弊大于利。
“而且根据我的经验,一枚长在身上、无法割舍的‘脓包’,最好还是让它自己破掉,让脓水全都流出来,反而可能好得快一点。”
周六上午,港区凤凰俱乐部门口。
球员、教练组、管理层……所有人都站在大巴跟前望眼欲穿。
“不能再等了,真的不能再等了。”
老席尔瓦焦急地跺来跺去,他身旁的杰西正在查询高速公路的拥堵情况,计算他们需要预留多少时间才能按时赶到比赛场地。
伊芙一直在给卡拉打电话,听见手机里再次传出“自动转入答录机”的提示,她咬了咬牙,又打给尼克斯,结果也是一样。
“不等了。”最后是老板安雅拍了板,“这一场临时变阵,让泽尔达打卡拉的位置。”
席尔瓦长叹一声:“也只有这样了。”
几个小时之后,回程的大巴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
就连平时最话痨的南希也戴上了耳机,头靠着窗,眼看着车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泪线似的痕迹。
车内灯光昏暗,有人在翻看战术本,有人闭着眼睛在座位上打盹,有人木乃伊似的坐着,像是在努力忍耐伤痛。
没有人提起比赛,也没有人提起卡拉。
连“本来可以赢的”这句话都没有人想说出口。
车窗被雨水淋成模糊一片,外面的伦敦夜景闪烁如梦。而大巴内挥之不去的,却是一句压抑的、不安的……无声质问。
我曾经交付了后背的忠诚队友啊?你,和你应有的职业道德,究竟都去了哪里?
大巴缓缓驶进俱乐部大门,转弯、减速、停下。
那一刻,最先注意到什么的是坐在大巴前排的莉娅。
“……是卡拉!”她轻声说。
车厢里的沉默终于被这句话撕破少许。注意力缓慢地返回现实,聚焦于车外。
雨在继续,风挟裹着水汽从建筑的缝隙中钻进钻出。俱乐部门前的台阶上,卡拉穿着一件明显不够厚的防水外套,头发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一缕缕贴在脸侧。
卡拉没有打伞,也没有站在有遮蔽的地方。
她应当已经站了很久,嘴唇因为寒冷而发白,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水,鞋帮湿透。此刻,她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胸前,像是想把不停颤抖着的自己抱住,又像是强迫自己别转身就此逃开。
司机打开了车门。
但没有人先下车。
直至安雅起身,走向车门口。
她一边撑开伞,一边轻轻地叹了口气。在踏出车门时她略作停顿,随后便走进雨幕,径直来到卡拉面前。
没有责备,也没有问题。
只有一句轻到只有卡拉自己能听到的建议:“我能理解这是你人生的球场。怎么踢,你必须自己做出决定。”
卡拉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神空空的,像是早已流尽了所有情绪。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雅没有再问,而是将手中的伞塞到她手里,然后转身走向俱乐部办公室。
伊芙跟着下车,她将一条干毛巾轻轻搭在卡拉肩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
卡拉这才动了动身体,机械地擦了擦头发,然后收回双手,默默站在原地。
在她身边,队友们依次下车,越过卡拉,互道晚安,告别这个谁都不想记住的夜晚。
第44章无限期停训停赛
她醒来的时候,昨晚设好的手机闹钟还没响。
窗外是伦敦最典型的阴雨天。天空像是一条灰扑扑的湿毛巾,悄无声息地蒙着房屋与街道。
卡拉坐在床边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去摸放在床头的手机。
没有。
手机不在那里。
卡拉皱眉,拉开抽屉,一样空空如也。
她翻身下床,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手机。她推门走出卧室,先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时钟:还好,时间紧但还来得及。紧接着她推开了尼克斯的房间——尼克斯不在屋里,房间空空的,床单平整,根本就没人回来过。
卡拉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昨天是周五,尼克斯和他的朋友们约好了要出去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