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哈罗德已经收起了笑:“老实说,我当时是真信不过她们。
“我以为女足就是个空壳子,撑不起什么未来。说好听点,是陪衬;说难听点,是笑话。
“我那会儿骂得比谁都狠,但现在回想,其实是在用力证明自己还算个‘真记者’,还敢说别人不敢说的丑话。”
“可后来……”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翻找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记忆,“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刻被触动的。也许是某次出人意料的夺冠,也可能是哪次绝处逢生,更可能就是那些平平常常的比赛、训练、比赛……
“但播着播着,我忽然觉得,我这个整天冷嘲热讽的人,才是真正的笑话。
“她们根本不需要我的认可,也不需要我的理解。可我——总是抱着挑毛病的心态去看、去听、去批评……最后居然变成了痴迷。
“我已经完全忍不住要去看她们的比赛了,只要一想到她们还在踢,我心里就觉得无比踏实。”
说到这时,哈罗德低了一会儿头。就在维克多想着需不需要自己给递个纸巾什么的时候,哈罗德自己抬手揉了揉眼角,笑得就像是在掩饰。
“别见笑,一个中年男人,居然会为一帮姑娘的比赛掉眼泪。可就是这样,我全信了。我信女足能走到未来,我信她们能踢出奇迹。现在回头看,我一路从恨到爱,其实是从不信到笃信的过程。简单得要命,却花了我这么多年才明白。”
说到这里,哈罗德忽然陷入沉默,再抬头时,他却很突兀地对维克多说:“停,这一段先不要录。”
维克多愕然不已,却依言终止了访谈录制。
只听哈罗德低声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港区凤凰那位富豪女老板的秘密。”
第134章浮出水面
港区凤凰的训练基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十分安静。
维克多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肩上斜挎着笔记本包,站在接待大厅里,假装随意观赏墙壁上陈列的摄影艺术。
他对这里很熟悉。作为早期就投入了大量时间与精力报道女足的独立撰稿人,如今他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随着女足影响力的加强,不少曾将他的稿件拒之门外的主编,也逐渐变着法儿向他约稿。
而港区凤凰,也是他投入情感最深的俱乐部——他曾经亲眼目睹金主妈妈面试港区凤凰的姑娘们,选中她们,敲定投资。他也在过去数年内目睹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由衷为这个俱乐部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
但今天,他的神色略显纠结,心里十分矛盾。
站在这里,他就好像是面对自己深爱的恋人,却又忍不住想去翻对方的旧信箱。
“莱利先生?有事来找安雅吗?”
脚步声响起,伊芙背着她的小挎包走了出来,见到来人便笑着打招呼。今天她也穿得很休闲,而且下班下得很早,毕竟赛季还未开始,管理部门不像以往那样忙碌。
还没等维克多回答,伊芙就快人快语地接话了:“可惜,老板这几天都在法国。你就算预约,恐怕也要几周后才能见到她了。”
“现在这样啊!”维克多忽然灵机一动,“其实……我是想来找你的。”
“找我?”伊芙对此很是意外,但随即笑了,“反正我也下班了,正好天气好,不如一起去走走,喝点什么?”
“太好了。”维克多连忙应下。两人离开训练基地,去泰晤士河边上的步道走了走,然后找了一间小小的咖啡馆,坐了下来。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莱利先生,您究竟有何贵干?采访?取材?……还是只想单纯地享受一下午后阳光?”伊芙语气活泼地问。
维克多脸一红:“请叫我维克多。我今天找你……不是什么正式采访,就是朋友之间聊聊天。”
“其实我想向你打听……”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顿,回忆在脑海里飞速掠过,此刻他仿佛直面哈罗德那副半真半假的笑容,而那些神神秘秘的唠叨也犹在耳边。
神甫法利亚……
“我想向你打听打听安雅的过去。”维克多再不打算绕圈子了,“是什么塑造了她这样一位大人物,又是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投入这么多在凤凰身上。”
伊芙挑起眉毛,神情有些诧异:“这个……我知道的不多。老板从来没说过,她来英国之前的经历。我们谁都不清楚。”
维克多专注地望着她,似乎想要确认她的真诚。
伊芙也出神地回想,忽然伸出右手,轻拍一下脑门:“对了,有个人可能会清楚——切尔西的主教练,索尼娅·邦帕斯托女士。她与安雅是多年的好友。”
维克多赶紧在自己的采访本上把这一点记下。
“是想为安雅做一辑人物特辑?”伊芙猜测维克多的用意,见对方诺诺地应着,顿时笑着评价,“这会是个绝妙的课题。安雅对整个球队来说,就是我们的守护者。”
“守护者?”
“对啊,”伊芙的语气很自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让我们安心。你知道的,这些年球队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起起伏伏,有资源紧张的时候,也有陷入争议的时候。但是,只要有她在,就像是有一株茁壮的大树在我们背后,遮风避雨,支撑着整个俱乐部。我们也就都有了主心骨。”
“这样啊!”维克多又纠结起来了。
当初哈罗德对他倾诉的那番话也是和伊芙差不多的意思——
“我当年也纠结过,如果安雅的钱真的来路不正,那我是不是真的应该作为一个‘正义斗士’,再努力一把,把真相揭露出来?
“但后来我彻底看清楚了——只有安雅是真心想搞女足,而其他那些投资人只想搞钱。如果遂他们的心意,把安雅的秘密抖出来,那女足就会变成他们手中用来下金蛋的鸡。
“所以我从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些,但事实真相是,安雅的钱,既不是什么欧洲老钱,也不是比特币创始人的捐赠。而是……”
想到哈罗德给他的那个唯一线索,维克多忍不住心脏砰砰而跳,看着伊芙的眼神也略显慌乱。
伊芙正咬着饮料杯里的吸管,见状狡黠地一挑眉毛:“还有什么问题吗……维克多?”
“我……我想问,安雅女士平时有没有什么个人爱好?”
“爱好吗?”伊芙抬起眼细细回想,“大概就是老钱贵族都喜欢的那些——她很懂酒,虽然她从不多喝,她特别喜欢锡兰红茶……对了,还有古董和名表,上次有个投资人送她一块根本没有牌子的古董表,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维克多一面在采访本上刷刷地记录,心里暗暗评价:看来安雅确实是成功营造了一位“欧洲老钱富婆”的人设。但……
他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她喜不喜欢文学,平时会不会和你们提起一些文学人物,比如,神甫法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