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摩挲着头皮的力度还算温和,湿润的头发□□燥的厚毛巾吸走水分,凌少御居然意外的会照顾人。
半晌,他突然道:“你来的时候,它们就在么。”
她脱口而出:“这些小兔子们吗?”
“嗯。”
“在的,我来到这个卧室的第一天,它们就在了。也摆在这个位置,当时凌……”
林向晚猛地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我听说原本是七只,但摔碎了两只,现在就剩五只了。”
凌少御给她擦完了头发,他不知从哪弄出了医药箱,拿出铝罐摇了摇。
轻柔的固定住她的后颈,他说,“可能会冰,忍一下。”
直到舒缓剂被喷的几乎见底。
凌少御的手没放松,拇指和食指停在她颈后好久,才平静道,“好了。”
他松开了她,冰凉指腹却仍然残留着体温。
林向晚立刻抬头去看凌少御的表情,那句“出什么事了”在唇舌里滚动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倒是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凌少御却轻嗤一声,在她面红耳赤时,如催促般拍了拍她,“你先出去等下,我把这里收拾完了会下去……你可以想想吃点什么。”
而林向晚踩着拖鞋下楼梯时,才后知后觉。
收拾?那是她的卧室,凌少御有什么好收拾的!
……
卧室里,凌少御摆弄着兔子陶瓷玩偶,让它们都朝向他的方向。
此时的情形格外诡异。
卧室光线很暗,凌少御微低着头,撑着下巴端详着鼓着腮帮子的小兔子们,那些黑洞洞的眼珠在他的注视下,似乎也从原本的圆润可爱,逐渐变得诡谲。
“你在看吧,凌天。”
“你到底是什么心情,才把这些玩偶留下来的呢?”
五只兔子玩偶冰冷冷的,不会眨眼珠,也不说话。
但凌少御却收回了视线。
他率先拿起那只指挥棒兔子,然后摔碎在地板上。几乎和之前一样的声音……碎裂,像是什么被摔成稀巴烂。
母亲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时,也这么摔碎了玩偶,然后用其中最锋利的一片陶瓷,割了喉咙。凌少御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母亲这个角色从来都是缺失的,他甚至没被她拥抱过。
而唯一一次被拥抱。
却是在母亲被拉出卧室后,他感受着那血流从女人脖颈间溢出,她温热的身体逐渐变凉……那眼眸中飞速流逝的神采,依旧是愤恨的,不甘的。
即使到死,母亲都憎恨着他和凌天。
凌少御面无表情的捡起玩偶眼睛里的那枚小型监控摄像头,“你看着她,又为什么让她随便死掉?”
“你看着她,又为什么来晚了?”
“你那时候已经是副总统,可以调用最先进的医疗条件,为什么没把她抢救回来?”
“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
诡异的是,手旁的那只“腕表”突然亮起。
“因为你母亲,跟你,还有我们,”凌天低声道,“完全不一样。她太脆弱了,在外面也没法保护好自己。”
却只闻其声不见其脸,凌少御低嗤一声,他深黑的眼眸凝视着背对着他的那些兔子玩偶,像是黑沉的乌云,“你还没死啊。”
凌天:“在没办法保护自己这方面,小晚也是一样。”
凌少御顿住了。下一秒,他额角绷起青筋,手指紧握的几乎深深嵌进掌心,狂涌的信息素在凌天若无其事的提起林向晚名字的时候,就几乎压抑不住。
他私下里叫她“小晚”?他怎么敢的。
凌少御怒极反笑,他修长的指尖戳弄了另一只玩偶,把它摆在桌旁摇摇欲坠的边缘,然后轻轻一推。
不大不小的碎裂声中,凌天那边是死一样的寂静。
“哦,这不算我母亲的遗物吧。毕竟她对你给的东西不屑一顾,憎恨你到宁愿用你给的东西去自杀。现在我帮你把这东西摔碎,你急什么?”
“急到甚至不惜暴露在这个卧室布置的一切,迫不及待的上来跟我说话?”
凌少御知道凌天从地堡逃出来了,此刻正往上城区赶。军部那帮人贪婪凌天脑子里的知识,没有下死手。
但没关系,他能亲手解决他,也不错。
凌少御说着,又摔碎了一只拉小提琴的小兔子。
他笑了,“你不配提她们的名字。”
现在原本的五只陶瓷白兔,只剩下三只。一只在唱歌,一只在弹琴,一只在吹笛子。
“你还活着,但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凌少御说,不紧不慢的语气像是神明在下达明确的预言,“你很快就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