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沈连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高烧时特有的沙哑和一丝罕见的依赖。
&esp;&esp;那层温文如玉的完美外壳,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热和长久的紧绷,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同样会疲惫、会脆弱的内里。
&esp;&esp;但这脆弱也并非完全的真实。
&esp;&esp;俞眠感觉到,即使是在这样近乎昏沉的状态下,沈连衍搭在他身侧的手,依然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松松地圈着他的手腕,仿佛无声的烙印。
&esp;&esp;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俞眠肩头的重量越来越沉,沈连衍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esp;&esp;这个平日里算无遗策、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竟然真的就这样靠着他睡着了。
&esp;&esp;在他厌恶至极的人生死未卜的手术室外,在他可能同样心绪难平的爱人身边,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疲惫却固执地沉入短暂的睡眠。
&esp;&esp;俞眠望着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肩上是沈连衍滚烫的依靠,手腕上是那看似无力却无法挣脱的桎梏。
&esp;&esp;心里是未卜的柏君朔,身边是沉睡的沈连衍。
&esp;&esp;冰火交织,忧惧与某种沉甸甸的复杂情愫缠绕,几乎让他窒息。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俞眠半边身体都开始发麻,那盏红色的灯,终于“啪”地一声,熄灭了。
&esp;&esp;门打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是舒缓的。
&esp;&esp;俞眠的心猛地提起,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又顾忌着肩上沉睡的沈连衍。
&esp;&esp;医生朝他们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而肯定:“手术很成功,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了。观察一段时间,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esp;&esp;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倏然松开。
&esp;&esp;巨大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庆幸猛地攫住了俞眠。他腿一软,重新坐回椅子上。
&esp;&esp;轻微的动静惊醒了沈连衍。
&esp;&esp;他抬起头,眼底还有未散的朦胧睡意和血丝,但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捕捉到了医生,随即看向俞眠,看到他眼中骤然亮起又泛出水光的神色。
&esp;&esp;沈连衍的指尖安抚性地在俞眠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尽管脚步因高烧和刚醒而微有踉跄,但背脊已经重新挺直。
&esp;&esp;他走向医生,温文有礼地询问后续注意事项,语调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周到,仿佛刚才那个脆弱倚靠的人从未存在。
&esp;&esp;只是在医生交代完离开后,他转身走回俞眠身边,重新坐下,将俞眠微微发颤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依旧滚烫的掌心。
&esp;&esp;“好了,”他低声说,用指腹拭去俞眠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动作温柔,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幽邃的、不容置疑的占有,
&esp;&esp;“他没事了。我们等他出来。”
&esp;&esp;“我们”这个词被他用那因发烧而低哑的嗓音念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esp;&esp;像一句宣告,也像一道温柔的锁链,将惊魂未定的俞眠,与刚刚脱离险境的柏君朔,都无声地笼罩进他早已划定的疆域之内。
&esp;&esp;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尚在麻醉沉睡中的柏君朔出来。
&esp;&esp;俞眠急切地起身望去,而沈连衍的目光,先是在柏君朔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便静静地、完全地,落回了俞眠身上。
&esp;&esp;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心
&esp;&esp;病房里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一条条明晃晃的光带,落在柏君朔苍白的脸上。
&esp;&esp;他醒了有一会儿了,麻药退去后的疼痛清晰而顽固,但比疼痛更让他心口发紧的,是门外的脚步声。
&esp;&esp;俞眠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篮水果,脸上难得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
&esp;&esp;“感觉怎么样?”俞眠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
&esp;&esp;柏君朔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或许带着点讥诮或疏离的笑,却发现此刻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
&esp;&esp;“死不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esp;&esp;短暂的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esp;&esp;好了,嘴很臭。
&esp;&esp;看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esp;&esp;俞眠懒得和他计较,替他倒了杯水,插好吸管递过去。
&esp;&esp;柏君朔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却化不开心头的滞涩。
&esp;&esp;“谢谢你,”
&esp;&esp;俞眠垂下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有些发白,
&esp;&esp;“昨天……要不是你……”
&esp;&esp;“别说这个。”柏君朔打断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esp;&esp;他看着俞眠低垂的睫毛,那上面似乎还沾着昨日惊惶未散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