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一盏调暗的台灯,暖光拢着床榻。洛渔侧躺着,眉头蹙着,被子被她蹬开一角,露出肩头薄薄一层睡衣。
他在床沿坐下来,安静了许久。
目光从她蹙紧的眉心往下移,滑过紧闭的眼睑、干涩起皮的唇,最后落在她蜷起来抵住小腹的膝盖上。
被子底下,她的身体微微弓着,像只缩起来的猫,连呼吸都带着忍痛的浅促。
霍砚琛缓缓抬起手。
掌心悬在她小腹上方,停了一拍,才落下去。
贴上那片冰凉时,他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太凉了,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那股寒意钻进他掌纹里。
动作极慢,掌心压着她小腹正中的位置,画着圈,一圈一圈。
洛渔在梦里蹙着眉,忽然一股暖意覆上来,贴着酸胀紧的地方,慢慢地碾过去。她无意识地往那片暖意里靠了靠,蹙着的眉头慢慢展开,呼吸沉下去,深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窗外的海风呜咽了一声,窗帘鼓起来又落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喉结滚了一下,那两个字终究没出声。
又过了许久,他缓缓收回手。
就在他指尖离开她小腹的瞬间,洛渔在梦里翻了个身,嘴唇翕动,含含糊糊吐了一个字。
他没听清,俯身凑近,她的呼吸已经又沉进睡眠深处,绵长均匀,像什么都没生过。
他直起身,在台灯光里站了很久。
那个字是什么,他听不真切,手心里还残留着她腹壁回暖的温度,一点一点散进凌晨的空气里。
窗外的天泛起一层薄薄的灰蓝。他转身走出去,门合上,没出声。
*
洛渔一觉睡醒,窗外日光晒得卧室暖烘烘的。她眯着眼瞥了眼床头钟,下午两点多了。
楼下忽然炸开一阵嘈杂。
佣人的尖叫从楼梯口一路刺上来,乱糟糟的脚步声、瓷器撞翻的脆响、谁在哭。
洛渔心里一沉,拖鞋都没趿稳,踩着哒哒的碎步往声源跑。
三楼露台。
正午的日光白晃晃地砸在拼花地砖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露台角落几盆三角梅被撞翻了,泥土泼了一地,紫红色的花瓣碾进泥里,洇出暗沉沉的湿痕。空气里有股铁锈似的腥气,混着海风咸涩的潮味,绞在一起,压得人胸口闷。
范灵儿僵在角落,脸色灰白。
洛笙半个身子悬在护栏外侧,脚下只有窄窄一截落脚台,风一吹,她整个人跟着晃。
护栏外的海面泛着刺目的碎光,一波一波推上来,又退下去,无声的。
范莲站在护栏内侧,右手攥一把水果刀,刀刃贴着洛笙颈侧,陷进去一道浅浅的凹痕。
“你们在干什么!”
洛渔站在露台门口,声音都颤了。
几个人同时转头。
洛笙脖颈贴着冰凉的刀锋,脸色白得透光,看见洛渔,声气轻飘飘的:“小渔,不关你的事,进屋去。”
洛渔太知道濒死是什么滋味。
此刻洛笙悬在护栏外,风掀着她睡衣下摆,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往下拽。
指尖冰凉。
露台外面的风忽然大起来,卷着海面腥咸的气息扑在脸上,她眼睛被吹得涩。
她转头看向范莲:“范女士,你要是来替范家求情,不该这么逼我姐。她还在小月子里,公司全交给经理人,身子亏着,你逼她有什么用?”
范莲手腕一压,刀尖陷进洛笙皮肉,半粒血珠渗出来。她眼眶烧得通红:“打电话给霍砚琛!放过范家!”
洛渔攥紧拳头:“我打电话?我以什么身份?前霍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