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比港城沉,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把远处零星的烟花晕成模糊的光斑。
洛渔缩在沙里,膝上摊着半冷的饺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显出几分寡淡的白。
视频接通的一瞬,洛阳龙的脸占满画面,身后是洛家老宅的厅堂,红烛高烧,窗花贴着福字,热腾腾的烟火气几乎要隔着屏幕溢出来。
“小渔,看着气色倒是不错。”洛阳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眉心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在那边过得惯?”
洛渔弯了弯嘴角,把饺子碟往镜头前举了举:“包的韭菜鸡蛋馅儿,爸你看,没露。”
屏幕那头传来洛笙一声轻哼:“你爸昨儿还念叨你,说什么伦敦冷,怕你冻着——”话音未落,洛阳龙横过去一眼,洛笙便笑着收了声。
三个人隔着八千公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洛渔说起导师给的课题,说起图书馆隔壁那个总把咖啡洒在论文上的意大利男生,说起公寓楼下那只不怕人的橘猫。
洛阳龙听着,偶尔插一句“别省着吃”,洛笙就在旁边拆台“省什么省,上月给她卡里打的钱都没动过”。
零点倒计时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bbc的主持人用标准的英音数着秒。
三人隔着屏幕一起喊“三、二、一”,洛笙那头传来窗外炸开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撞进耳朵。洛渔笑了笑,把屏幕偏了偏,让他们看窗外沉沉的夜空——“伦敦不让放炮,”她说,“安静得很。”
挂了视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还没落下,霍砚琛的消息已经浮上来:「新年快乐。伦敦冷,注意添衣。」
四句话,掐着整点。
洛渔扫了一眼,没回,滑下去给顾秋水、霍老爷子、虞卿、陈薇薇、迟羽白挨个「新年快乐」。
消息框一路往下翻,在霍砚琛的名字那儿停住了。
光标在输入栏里明灭了两回,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敲了四个字过去:「新年快乐。」
完便把手机扣在膝上,窗外的伦敦静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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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傅肆凛第一眼瞧见霍砚琛推门进来的时候,手上一抖,滚水差点浇到茶盘外头。
“九爷?”他把紫砂壶搁下,挑眉,“相思成疾?专程跑来喝我这口茶?”
霍砚琛在对面落了座,翻领大衣的肩线还沾着港城四月潮湿的热气。
他没接这句玩笑,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开门见山:“五月二十,借你场子办件事。”
傅肆凛正给他斟茶,闻言手一顿,茶汤在杯中晃了两晃才稳住:“你追妻追到我头上?”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茶水往桌上一搁,溅出两滴,“合着你霍九爷骨子里就是个奸商,连兄弟的婚礼都算计?”
“你那大红袍焙过头了。”霍砚琛端起茶盏,垂眼闻了闻,语气淡得像在评一件不相干的事,“火味压了岩韵。”
傅肆凛噎住,坐下来重重咳了两声。
他这些日子没少绕着弯子试探虞卿,吃饭时提“隔壁王太的孙子都会跑了”,看电影时指屏幕上求婚的桥段说“这男主挺浪漫”,虞卿每次都用那种“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眼神看他,话题便不了了之。
他拧着眉,到底是服了软:“那你教我怎么办?总不成我求个婚,还得顺带替你铺路?”
霍砚琛抬眸看他,茶气氤氲里那双眼黑沉沉的,只问了一句:“想不想娶她?”
傅肆凛愣了一瞬,随即拍桌:“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