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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初阳升起。
冬日将近,寒意渐浓,一阵秋风打过,吹得三皇子府门前的赵君泽瑟缩了一下,他今日一身青蓝色锦袍,手中抱着个小手炉,看向眼前那对儿男女,满脸都是警惕和疑惑。
他身侧是三皇子府的高大马车,带着随行数人,也都随着他一起凝视突然出现的两个“不之客”。
赵之晏和褚思雨身侧却空无一人,唯有屋檐上暗暗保护的安觅和安义二人。
三人遥遥对望,赵君泽率先道:“二位有何贵干?大清早一言不站在此处做什么?”
赵之晏一身淡绿色锦袍,褚思雨则披着件黑色披风,披风里,赵君泽一眼便看到了大理寺书吏服饰的花纹。
此刻,他们两人脸上都挂着一抹和善的微笑,看得赵君泽心里毛。
赵之晏闻言笑道:“三哥,您这奴仆成群,恐怕不太方便吧?”
赵君泽嫌弃地看了看他们,总觉得眼前二人今日带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但一个二十五岁还未成婚的人自是看不出什么的。他嘴角垂下,难掩烦躁:“我如何出行,何时还需你来评判?”
赵之晏听到这句话,面色冷了下来,不动声色向前一步,褚思雨无奈地皱起眉,不动声色把他向后扯回了原地,她心底翻白眼——果然,人无论到了什么级别,斗争的手段就那么几样,无非就是吵嘴或动手。
在忠恩堂那个幼儿园是,在大昭的朝堂上亦是。
赵之晏不明白褚思雨的意思,低眉疑惑的看她,褚思雨回了一个宽慰的目光,向前一步:“殿下,近日城中进了一批西北来的流民,沦为乞丐乞食为生,大理寺接了处置此事的任务。”
“今晨楚大人正在南城门处施粥送米,您若坐着皇子府的马车过去,一路行人都要跪拜注目,恐怕……会惊了那群流民。”褚思雨意有所指,故意在流民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君泽意识到了什么,他皱起眉,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两个人,心中暗自猜测对方所知信息的多少,苦思了半晌,他把手炉抱得更紧了几分,认命的朝后摆摆手,向赵之晏二人走去,程释忙紧跟上去,怕他出什么意外。
赵君泽眉头紧锁,脚步带着些怒意,快步路过了眼前两人,认命的朝南城门走去,表情十分阴郁,一副喜怒无常的暴君模样,但他心底却是一阵哀嚎——苍天啊!你不公!怎么这个八品的小夫子,看起来都比自己聪明一些?!
赵之晏和褚思雨目的达到,相视一笑,跟在他身后。
所幸南城门不远,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时近卯时,他们便赶到了。
大理寺早已支起粥摊,几个摊子前,数百名衣着单薄破碎的老弱乞丐流民正排着队等饭吃,每人手上一只破碗,在寒凉的秋日晨风中瑟瑟抖。
赵君泽、赵之晏和褚思雨驻足在了不远处的一处店铺中,那店的掌柜已被程释持剑逼到了楼上,蹲在地上一脸恐慌。
褚思雨三人并肩站在门口,遥遥耸着脖子在人群中找赵黎恩的身影。
三人心照不宣,神情却都带着几分紧张,尤其是赵之晏和赵君泽,不时警惕地隔着褚思雨看对方几眼。
终于,褚思雨在人群中看到了骨瘦嶙峋的赵黎恩,他似是有些冷,整个人弓着背蜷得像个矮小的老头一样,站在最中间摊子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她刻意压制住兴奋,伸出一只手捂住嘴,低头道:“靠近城门,第二列,最后一个,看到了吗?那个头少一些的,露着腿那个。”
赵君泽和赵之晏不动声色挪过眼睛去,赵君泽瞬间红了眼眶,赵之晏面上亦是浮起几抹心酸。
赵君泽咬着牙克制住情绪,眨眨眼,死死盯着赵黎恩佝偻的侧影,颤抖的手指。
那摊位上的粥熬好了,有大理寺的书吏不耐烦地跑出来大喊:“每人一碗!喝完城门就开了!听懂了吗!多的没有!每人一碗!”……
队伍慢慢动了起来。
赵黎恩步伐蹒跚,腿脚极不自然地向前几步。
赵君泽有些哽咽:“腿怎么了?昨晚还没……”他忽然说不下去了,不忍地错过头去。
赵黎恩的母妃是整个皇宫最爱美的女人,连带她养出的儿子赵黎恩也是从小就极讲究穿戴的,赵黎恩从小到大,连在襁褓中都未曾有过任何狼狈之相,十五岁开始,他便是上京里数一数二的花美男。
那时赵君泽无心朝事,早已游船下了江南,在上京毫无存在感。
赵之晏还是个整日在学堂读书习武的小孩子。
赵君泽昨晚远远看到他的背影,又脏又瘦又凌乱的样子让他一夜未眠,此时看得又仔细了几分,更是大受震动。
他至今还未查出赵黎恩为何会出现在上京,心下以为他是从幽州逃难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