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写好文书,张海侠本该即刻上楼请印的。
&esp;&esp;然而手表指针滴滴答答过去,他始终像是被黏在了椅座般无法起身上楼,逃避什么一般枯坐原地,只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反复检查着面前这份不算复杂的族长令。
&esp;&esp;方才那一幕却始终浮现在眼前,让本该肃正的公文字里行间都像是多了画面,看得人心浮气躁。
&esp;&esp;十几分钟后,楼梯间终于传来脚步声。
&esp;&esp;张海侠忽地回神,刻意等了几秒,才小心收起早已写好的公文,不动声色起身,绕过下楼的人准备往上走。
&esp;&esp;“虾仔!”
&esp;&esp;被喊住了,他恍若未闻,自顾自迈步。
&esp;&esp;张海楼不得不小跑几步跟上,匆匆扯住了人,急促张口:“那天都是我做错了事,其实,其实家主对你——”
&esp;&esp;被一把挥开。
&esp;&esp;见他踉跄抓着栏杆才稳住,张海侠抿了抿唇,低头继续要走。
&esp;&esp;“我知道,现在怎么做你都觉得我虚情假意,”张海楼苦笑一声,抓着他,不得不加快了语速,“但虾仔,我只想补偿自己的错……等替家主铲除张启山,我一定自行回南洋去,或者非洲,总之滚得远远再不碍你的眼……你信我,行么?”
&esp;&esp;张海侠终于开口,淡淡瞥了他一眼。
&esp;&esp;“家主既做出选择,你不必如此作态,让开。”
&esp;&esp;张海楼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一楼厅门口的帘子被掀开,新任少主从外面走了进来,闻声探究地看向这边。
&esp;&esp;只好偃旗息鼓,暂且离开。
&esp;&esp;思考着方才所见可能的缘由,张海官稳步上楼,先回去换掉了沾染泥泞的衣物,稍作擦洗打理,这才去见家主。
&esp;&esp;这才得知,之后居然要去泗州。
&esp;&esp;所需有侍从负责打包准备,这方面他们经验丰富,张从宣只叮嘱少年带上换洗衣物和必要随身物品,又仔细询问这次临时任务的感受,检查过人没有受伤,便放他回去。
&esp;&esp;顺便让海官转告阿客一声,可以搬回家里住了。正好休息几天跟父母团聚,愿意去的话,等出发前再跟上就行。
&esp;&esp;目送近日越发挺拔的清隽少年离开,张从宣后靠向椅背,稍稍放松几分。
&esp;&esp;目前为止,海官无论能力心性资质都是顶尖的。
&esp;&esp;乖巧又靠谱。
&esp;&esp;简直是天降的完美继承人,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系统的眼光十分毒辣,也更生出要尽可能帮对方平稳继承的心思。
&esp;&esp;而,要论快速建立威望,还有什么比对比更快?如果到时候,自己这个直系遗脉、现任家主都没收回的信铃,少主却能凭自己取回……
&esp;&esp;张从宣轻轻握了握指节,眸色沉凝。
&esp;&esp;为此,他只希望,张启山最好不要真的动什么不该有悖逆心思。
&esp;&esp;更不要,试图把手伸到海官身上。
&esp;&esp;……
&esp;&esp;据家主所说,张海客应该就在房间。
&esp;&esp;主宅比寻常楼阁要宽阔不少,张海官心不在焉地快步穿过走廊,一路到了对方房门口,就要叩门而入。
&esp;&esp;门没有关严。
&esp;&esp;然而还没抬手,似乎因为开了窗的缘故,门扉忽然慢悠悠转动,开的更大了些,让张海官得以从门缝里一眼望到了桌边正翘着腿仰面后躺、就这样闭眼睡了过去的人。
&esp;&esp;也听到了那与平时不同、更为急促而纷乱的气息,以及对方口中偶尔逸出的模糊呓语。
&esp;&esp;空气里都隐隐染上几分不寻常味道。
&esp;&esp;在做梦么,张海官脸色微妙了一瞬,霎时停住,就要放轻动作将门扇拉回关上,准备稍待片刻再来。
&esp;&esp;然而下一刻,那难以辨认的梦呓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名词。
&esp;&esp;“家主!”
&esp;&esp;蹙眉呢喃着,张海客的声音似痛楚,又像昵缠,脊线发颤地低低又喊了一声。
&esp;&esp;“好……家主~”
&esp;&esp;门口的张海官如遭雷击,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神情刹那变作了全然的空白。
&esp;&esp;我也想跟家主一起
&esp;&esp;足有半分钟,张海官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拉上了门,退出几步开外。
&esp;&esp;门扉隔开了视野,可方才所闻却像是仍在耳边回荡。
&esp;&esp;像是天外陨石砰然砸落,在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就想尽快离开此地,转身低头沿着走廊匆匆就往外走,正见年轻家主一边跟手捧着一份公文的张海侠说着什么,一边推门而出。
&esp;&esp;见到他,张海侠低头一礼转身离开,张从宣则挑眉露出了温和笑意。
&esp;&esp;“回来了?”
&esp;&esp;想起先前在门外听到的那痴狂呓语,再望着面前这张浑然不觉的俊秀面庞,张海官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