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事实就是这样,随你怎么想。”
&esp;&esp;抽回包扎好的左手,他自己边整理袖子,边直起身,打算换个离船更近些视野更好的位置待着。
&esp;&esp;只是还未迈步,就被抓住肩身。
&esp;&esp;男人的手掌温度很高,隔着衣服都透出热意。近在咫尺的距离,足以张从宣看清对方绷紧的英俊面庞,一双沉黝的深色眼瞳与睫羽发着颤,正一眨不眨直视看来。
&esp;&esp;从来少有的强势姿态,语气却低柔。
&esp;&esp;“……既然是错认。”张海侠专注望着面前青年,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得不太真切,这让他咬字越发缓慢,力图让对方听清话语。
&esp;&esp;“家主,可允我弥补?”
&esp;&esp;瞪着对方执着眼眸,张从宣心里顿时冒出说不出的烦躁,蹙眉睨着他,语气不耐:“你听不懂话么,还是记性不好,难道忘了我……”
&esp;&esp;余光觑到对方嘴角,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esp;&esp;反应过来潜意识中留存的顾忌,张从宣沉默一秒,直接挥开肩上那只手,嗓音更冷了几分。
&esp;&esp;“事已至此,还要弥补什么?”
&esp;&esp;没有再看对方表情,他径直离开,随便找了个族人借来怀表,发现距离跟海官约好的时间,只剩下一刻钟不到。
&esp;&esp;他霎时压下了所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只专注盯着指针转动。
&esp;&esp;一圈。
&esp;&esp;两圈。
&esp;&esp;……铃声忽大忽小,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少年的身影仍未出现。
&esp;&esp;这艘船太大了,也许是路上耽搁?张从宣强忍着躁意,又等了几分钟,可始终没见到有人出来。
&esp;&esp;不能再等了。
&esp;&esp;当初死在这里的不仅有张家族长,还有不少精英,他们来的路上,时而就能见到张家人的骸骨。所谓麒麟血、发丘指,说到底也仍是肉身凡胎,未必就能次次幸免灾祸。
&esp;&esp;定了定神,张从宣组织起休息半晌状态好转的七八个族人,准备进入船舱找人。
&esp;&esp;这是艘明制海船,不知为何停在了泗州,又被掩埋这么多年。颇显沧桑的船身破损不止一处,他们随着刚刚海官进去的硕大破洞钻入,入目的就是诸多狭窄舱室。
&esp;&esp;扫过队伍众人,张从宣总觉得哪里不对。
&esp;&esp;但来不及往下深想,他视线忽地一动,循着细微动静望向头顶前方。
&esp;&esp;“在那边。”
&esp;&esp;他丢下一句,便径直踩着一块倒塌的木板跳起,直接攥拳砸开了头顶木板,在四溅木屑里翻身跳上,眨眼不见了踪影。
&esp;&esp;等张海侠带着其他人匆匆追上,已经是半分钟后。
&esp;&esp;空气里尘灰多得令人窒息,灰蒙蒙的空间里,少年正用膝绞拧掉僵硬的尸体脑袋,年轻家主身边放着个不大的木盒,正踩在一堆小山似堆起的酒瓮顶部,空手敲开泥封,扯住探出的黑毛蛇头砸晕。
&esp;&esp;见他们出现,还随手将一枚洁白如玉的石块丢了过去。
&esp;&esp;“接着。”
&esp;&esp;张海侠下意识抬臂,到手里才发现,这竟然是枚蛇卵。
&esp;&esp;满地七零八碎的发绿横尸,还有几个软趴趴的不知道什么生物,其他人极有眼色地各自收尸打扫占领高处,张从宣腾出手,直接从高处跳了下来,卸力落地,直奔向正喘着气后靠墙休息的海官。
&esp;&esp;见对方清隽脸蛋上又是灰又是泥,满身狼狈,右臂都软软垂了下去,脚踝处也有点肿,他顿时心疼不已,忙揽着人上下检查。
&esp;&esp;好歹除了骨折,没有其他严重伤。
&esp;&esp;张从宣不由松了口气。
&esp;&esp;“你这孩子,说了就一个时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知道吗?这次不行下次再来……”
&esp;&esp;说着,就想把人打横抱起,先离开这里再说。
&esp;&esp;被按住了手背。
&esp;&esp;循着看去,只见少年将另一只布满擦伤和泥灰的手举了起来,张开,让一枚赤金色的硕大铜铃掉落了出来。
&esp;&esp;铃舌震动,发出了一声格外轻盈的脆响。
&esp;&esp;扑簌如鸟雀振羽,极为动听。
&esp;&esp;犹如血脉深处不可抵挡的本能,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凝聚而来,定定落在了少年手掌间的六角铜铃之上。
&esp;&esp;无法移开,无法动摇。
&esp;&esp;张从宣也不例外。
&esp;&esp;只是在【主线任务稳步推进中,目前进度为百分之八十七,请宿主再接再厉~】的系统提示音里,他清醒得很快。
&esp;&esp;蹙眉扫了眼四周,却一无所获,他不由望向面前的海官。
&esp;&esp;少年原本白皙的脸上泥灰交错,花猫似的,但唇边笑意浅浅,一双瞳仁清亮地闪动着,仰首认真望来时,犹如盛满了最璀璨的莹莹星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