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完药,雨还没停。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文昭昭坐在绣绷前绣花,纪云朔坐在旁边看医书,谁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雨声沙沙,油灯噼啪,还有银针穿过素帛的细微声响,凑成一片安稳的静谧。
“你以前,一直在南边走商吗?”文昭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差不多。”纪云朔合上书,语气随意。
“北边南边都跑过,见过雪山,也见过大海。说起来,南边的秋天和这里不一样,那边还暖着,桂花能开到十月底。”
他捡着有趣的风土人情说,讲茶山上的晨雾,讲江面上的渔火,讲小镇上的糖糕。
声音低沉好听,像在讲故事。
文昭昭听得入了神。
她从小长在京城侯府,后来躲在这小院里,所见所闻不过一方天地。
他所讲说的那些风景,她只是在游记的里面见到过。
“等以后有机会的话,也想要去看一看。”
她轻声地说着。
“会有机会的。”
纪云朔看着她,眼神显得很认真。
“等我的伤好了之后,要是姑娘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着姑娘你去南边的地方看一看。”
文昭昭的心里面动了一下,然而却没有接话。
她哪里能够随便地去南边。
她是“已经远嫁去进行和亲”的陆妺语,连京城都不能够轻易地回去,更不要说远走江南了。
纪云朔看到她的神色变得黯淡下来,知道她心里面有心事,也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事情:
“对了,我还能够做鱼羹。南边的做法,鲜美的程度很厉害。等我的伤完全好了之后,做给姑娘你品尝一下。”
文昭昭抬起眼睛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
“纪公子你还会做饭吗?”
“走商的时候,在船的上面待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
他当然是会的。
靖国的皇子在六岁的时候便进入御膳房学习过庖厨的技艺,不是为了做饭,是为了辨别毒药。
只是这些事情,没有必要说给她听。
那天夜里,文昭昭受到了凉寒,起热来。
她睡得昏昏沉沉的,浑身都烫,喉咙干得好像冒火一样。
正处于迷糊的状态的时候,听见房门被轻轻地推开。
纪云朔本来就没有睡得很踏实。
下午的时候淋了雨,他总是放心不下,后半夜听见她屋子的里面传来细碎的呻吟的声音,立刻披上衣服就过来了。
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让人害怕。
“文昭昭?醒醒。”
他俯身去叫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的情绪。
文昭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脸,还以为是在做梦,含糊地唤了一声:
“纪云朔?”
“是我。”
他扶着她坐起来,拿枕头垫在她的背后。
“你热了。我去给你熬药。”
不等她反应,他就转身去了小厨房。
纪云朔长这么大,从没给人熬过药。
他凭着医书上的记忆,找出退热的草药,小心地添水、生火。
烟呛得他咳嗽,左肩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他却毫不在意,守在药罐边时不时搅一下,生怕熬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