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课小树
小池怜站起来,朝观众席微微欠身。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克里斯托走在他身侧,嘴里嘟囔着等下要复盘的内容,定级步法的goe还能再抠,4t+3t的第二跳差点降组
小池怜推开候场区的门时,里面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几个等待上场的选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祝贺,有审视,也有藏不住的紧张。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小池怜刚坐下,候场区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砰的一声,门板撞上墙壁又弹回来,被一只黑色的冰鞋稳稳挡住。
所有人都不需要抬头看能把候场区门摔出这种动静的,整座体育馆里只有一个。
尤里普利赛提站在门口,黑色的训练服拉链拉到最高处,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刀。
他的目光扫过候场区,在一众选手中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身影。
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小池怜正在低头摆弄手机,感觉到一道带着寒意的阴影罩下来,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喂,小猪。
克里斯托正在小池身边絮絮叨叨地复盘定级步法,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缓缓抬起头,表情介于果然来了和救命啊之间。
小池怜抬起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尤里奥前辈,好久不见。
尤里奥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下巴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选站躲了我一个赛季?
尤里奥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刀磕在冰面上一样清脆,藏了一个赛季的表现就这?
小池怜眨了眨眼。
尤里奥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那个4t+3t的第二跳,落冰的时候轴都歪到哪去了?没降组算你走运。
你在听我说话吗,小猪。
在听。小池怜的声音很平:选站避开前辈是多方面考量的原因,毕竟前辈真的很厉害哦。
尤里奥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谁、谁要你说这个。他把脸别向一边,拉链拉到顶的训练服领口堪堪遮住泛红的下颌,但耳根那一截皮肤还是出卖了他,我是来问你
他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像是接下来的话要从他嘴里掏出来需要经过某种极其痛苦的挣扎。
那个炸猪排饭,最近怎么样了。
胜生前辈在和维克托旅行。小池怜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顺便筹备新的冰演,不过今天他们来看比赛了,赛后可以一起吃饭。
尤里奥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谁要和那个堕落的猪一起吃饭!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候场区里几个正在拉伸的选手肩膀抖了一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一个退役了就开始胡吃海塞,另一个居然还跟着一起简直没眼看。
好的,等下发你地址。小池怜很懂的点了点头。
尤里奥的嘴张开又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一百句反驳的话挤在喉咙口,但最后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气音,别过头去:随便你。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的某个角落扫过去,漫无目的地在候场区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转播屏幕上。
助滑太长了。尤里奥几乎是下意识地评论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来。
小池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
结原悠斗进入第一个跳跃4s。助滑,左脚内刃切入,身体下沉
起跳。
轴偏了。尤里奥的声音几乎是和悠斗的起跳同时落下来的,又快又准,像一把刀切进冰面。
屏幕里,悠斗的身体在空中开始旋转。第一周,第二周重心明显在往外甩,左肩比右肩低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第三周,第四周
落冰。
右脚砸在冰面上,膝盖弯下去,脚踝没有撑住
整个人往右侧倒去。
手掌撑在冰面上的那一瞬间,候场区里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结原悠斗跪在冰面上,右手撑着冰,胸口剧烈起伏。
镜头残忍地推近,把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放大得清清楚楚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出,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一个人被丢进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穿过转播屏幕的扬声器,变得有些失真,但那种力度还是能听出来右脚内刃蹬冰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量,大到几乎是在和冰面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