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的色泽纯粹,药香清正,以他如今的修为与眼力,看不出任何不妥。
他抬起头,将丹药紧紧攥在掌心,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少年人的笑容,干净而明亮,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与对眼前这位羽冠的无条件信任。
“好!谢谢宁雨姐姐,弟子一定不负姐姐所望。”
“嗯嗯,回去之后,要咬紧牙关撑住。碎灵台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等这颗丹药的药力完全化开之后,再开始碎灵台。万不可心急。”
“明白了!多谢宁雨姐姐。”
张怀剑将丹药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对着宁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宁雨独自坐在玉案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消散了。
一个月后,一则消息炸开。
化神九班,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无灵引天才,张怀剑,在闭关室中意图效仿辞雨,凝聚十座灵台。
然后,灵台碎裂,魂魄俱散,当场身亡。
最先现的是闭关室的管理执事。
闭关室内的禁制忽然剧烈波动,紧接着便彻底沉寂。
等执事破开禁制冲入室内,看到的已是惨不忍睹的景象,张怀剑的下半身炸成了两截,鲜血与碎肉溅满了四壁。
而他的魂魄,已散得一丝不剩。
凌锋亲至。
他站在闭关室那扇已被禁制碎片划得斑驳不堪的石门前,望着室内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泊,苍老的身躯微微晃了晃。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他亲手从百州城的凡人堆里挑出来,一手栽培到九座灵台的少年。
他本想让张怀剑继承自己的衣钵。
最终,这件事闹到了宁雨面前。张怀剑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她,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必须出面给一个交代。
宁雨没有推脱,没有躲避,而是主动请见凌锋。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凌锋踏入殿内,抬起头,望向面前这女子。
宁雨抬起眼帘,望向凌锋。
那眼神,那是一个委屈的、无奈的、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的弟子望向师父的眼神。
凌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那些关于张怀剑的疑问,全部被堵在嘴里。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殿中的灵灯都微微跳了跳。
“怀剑他……”
宁雨的眼眶中落下一滴泪水:“他——非要效仿我,不,不是效仿我,是效仿辞雨。才……我,我只是指点了他几句。只是我不知道,会出现这种结果。师——凌锋前辈。对不起。”
她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些微妙的错别字与停顿,那停顿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凌锋听着那些错别字,望着那张面孔,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二人遥遥对望。宁雨的眼中噙着泪光,凌锋的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融化。
良久,凌锋缓缓开口:“你好好修行。万事——万事小心。”
宁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她伸手,抽出了那柄寒光凛冽的一九。
长剑在她掌心挽了一个极特殊极隐秘的剑花,那是剑堂弟子收剑入鞘时的独有姿态,外人断然无从模仿。
然后她双手将剑横于身前,缓缓跪了下去,对着凌锋,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凌锋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