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逆行舟当真学会了辞雨的仙法?”
岳凝烟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她的背脊依旧是挺直的,可她的双手却在微微颤,交握在膝上,十指因用力而泛白。
这一次是她主动将钟璃约出来的,她需要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
她缓缓点了点头。
“你在担心什么。”
钟璃放下手中的花洒,转过身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岳凝烟对面,而是走到她身侧,微微弯下腰,那双沉静的眼眸望着她,“你不想见到辞雨,还是说,你不想失去逆行舟。”
岳凝烟低着头,目光呆滞,只是呆呆地望着脚下的地板。
她答不出来。
这两个问题她都无法回答,不想见到辞雨吗?
她花了二十年将他埋在记忆最深处,用逆无涯的温柔与逆行舟的成长一层层地将那具白尸骨覆盖。
可当仙法的气息再次从逆行舟身上逸散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狂跳。
不想失去逆行舟吗?那是她的儿子,是她怀胎十月,是血肉一点一滴养大成人的骨中之骨。
可若辞雨当真要借着这具年轻的躯壳重生,她又能如何?
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母亲的立场,还是曾爱过一个人的立场。
钟璃静静地望着她,望着那双空洞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怜悯,有无奈,也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极淡极淡的羡慕。
她坐回岳凝烟对面的椅中,说道:“其实,你也没必要过分担心。也许我的猜测是错的。也许仙法不过是一种传承罢了,就像血脉一样,父传子,代代相继。辞雨的母亲给他打上了仙法的印记,他又将这力量埋入了行舟的骨肉之中。刚好现在,这份传承苏醒在它该苏醒的时候。”
“万一!他就是辞雨呢!”岳凝烟猛地仰起头,望着钟璃,“万一他的魂魄还在,万一他根本就没有死,万一那个所谓的轮回是真的,行舟他到底是谁!”
钟璃望着岳凝烟那双几近崩溃的眼眸,沉默了许久。
她见过岳凝烟杀人不眨眼的模样,见过岳凝烟在顺雪口外独自断后时的决绝。
可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岳凝烟,像任何一个害怕失去孩子的母亲那样惶恐而脆弱。
她缓缓开口:“那也无可避免,这就是我们接触不到的因果,还有轮回,现在,他是什么情况。”
“他还是逆行舟,是我的儿子。”
钟璃站起身,走到茶案旁,亲手为岳凝烟斟了一盏灵茶。
“所以说,你可能担心得太早了。辞雨早已魂飞魄散,尸体也死得不能再死了。就算真的有轮回,他也没有前世的任何记忆了。他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就是你与逆无涯的儿子,逆行舟。不管他觉醒了什么仙法,不管他拥有了什么力量,他还是你的孩子。”
岳凝烟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她的手指依旧在颤,可那双丹凤眼中已重新浮现出几分清亮的光。
她抬起眼帘望着钟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她的儿子还是她的儿子。
“不过,你此番前来,也让我对仙法有了新的认知。”钟璃道,
“什么?”岳凝烟抬起头。
“仙法,也可能是一种父子之间的传承。不是轮回,不是转世,而是更简单的继承。就像血脉,就像姓氏。”钟璃说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辞雨的母亲绝不是凡人,她的生命本源虽已被抹去,可她在辞雨体内种下的仙法印记却不会随她的消失而消散。辞雨继承了这份印记,又将这份印记通过血脉传给了逆行舟。这只是血脉…骨肉传承,仅此而已。”
岳凝烟蹙着眉心,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或许吧。”
她不是被钟璃说服了,而是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继续相信逆行舟只是他儿子的理由。
“你怎么想的。”钟璃望着她,轻声问道。
“我很混乱,不知道怎么想,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件事。”
“唉~”
“行舟已经有了仙法,并且还是辞雨的仙法。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变成辞雨,但看现在的情况,他只是逆行舟。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辞雨是不是真的离世了。他就是那样,你以为他死了,他便活了。你以为他活了,他便死了。我追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不确定他在不在,我已经给他留下骨肉了!”
“这我也不得而知了。”钟璃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可以试着去印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