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竹在宋家的关系网,还没有完全断裂。
她在宋家生活了二十四年,从幼儿园到大学,从少女到人妻。
她在这张网上,织了二十四年,不是宋怀远一句话,就能全部剪断的。
总有一些线头还在。
总有一些人还念着旧情。
总有一些人觉得她可怜、觉得苏晚太狠、觉得老爷子太绝情。
这些人不敢明着帮宋玉竹,但暗地里递个消息、传个话、做点小事,还是愿意的。
其中一个,叫宋建业。
宋建业是宋家的远房亲戚,论辈分是宋建国的堂弟,和宋家本家隔了好几层。
他在宋家的公司里做财务,位置不高不低,管着一摊不大不小的账目。
这个人嘴甜,会来事,在宋家混了十几年,靠的不是能力,是人情。
宋玉竹小时候叫他“建业叔叔”,他给宋玉竹买过糖葫芦,带她逛过庙会,帮她瞒过考试成绩不好的事。
宋玉竹在宋家得势的时候,他没沾到什么光。
宋玉竹失势的时候,他也没落井下石。
他属于那种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但现在风还没吹到他那里,他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宋玉竹找到宋建业的时候,是一个阴天的下午。
她在西跨院的房间里,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很低,很慢,带着哭腔。
她没有说太多,只是说她不想害任何人,只是想讨一个公道。
说她住了二十四年的家,一下子就不是她的家了,她接受不了。
说她知道错了,但爷爷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她。
宋建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宋玉竹做过的那些事。
雇凶害人,伪造文件——这些事他都知道。
但他也知道宋玉竹,从小在宋家长大,叫了他二十多年的“建业叔叔”。
他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你想让我做什么”。
宋玉竹没有立刻说。
她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说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建业叔叔,帮我做一份文件。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份证明材料,证明苏晚在接收爷爷资产的时候,有胁迫行为。”
宋建业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手握着话筒,手指紧了紧。
“胁迫?”
“什么意思?”
“就是……证明苏晚用不正当手段,拿到了资产。”
“不需要很正式,就是一封匿名信,或者一份证人证言,能让人怀疑就行了。”
宋玉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快了,像是在赶时间。
“不会牵扯到你,我也不会说是你做的。”
宋建业沉默了更长时间。
话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两个人,在隔着很远的地方呼吸。
他想起宋怀远,在家族会议上的那张脸,想起老爷子说:“谁有意见可以跟我说,但我不会改”时的那种不容置疑。
他又想起宋玉竹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红裙子,在大宅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捡落叶,嘴里喊着:“建业叔叔你看你看”。
那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泛黄了,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