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厨房,苏晚回到书桌前坐下。
陆沉渊坐在她旁边,拿起自己的文件开始看。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大一小,靠在一起,像一个整体,被光线拉长了,印在白色的墙面上,安安静静的。
苏晚翻开那本医学杂志,找到铅笔做记号的地方,继续看。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就停下来,想一想,想不起来就翻字典。
台灯的光照在书页上,也照在她的手指上,指甲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干干净净的。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军区的工作很多,他每天带一堆文件回家。
看不完第二天接着看。
但不管多忙,他都会回家。
不管多累,他都会在苏晚看书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看自己的文件。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那种安静不让人难受,反而让人安心。
因为你知道身边有个人在,你知道他就在那里。
不会走,不会变,不会让你一个人。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海棠树的枝条呜呜地响。
月亮爬上来了,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不怎么亮,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月季花已经谢了,菜窖上铺着一层枯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石桌石凳上,落在紧闭的窗户下面。
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像一个个小小的坟头。
……
宋玉竹没有离开。
她被宋怀远从书房,赶出来之后,没有回西跨院收拾行李。
没有打电话给霍林骁让他来接,没有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应该做的事情。
她直接走到了,宋家大宅的大门口,站在石阶下面,站了几秒钟。
然后跪了下去。
宋家大宅的大门是黑色的,两扇,每扇门上都有一排铜钉。
门环是铜的,擦得很亮,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金黄色的光。
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宋宅”两个字,字迹苍劲,
不知道是哪位名家题的。
石阶是青石的,三级,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亮。
边角有些地方缺了口,裂缝里长着青苔。
这是宋家的门面,几百年的门面,宋玉竹在这里,进出了二十四年。
她小时候在这石阶上跳过格子,少女时在这石阶上,等过霍林骁来接她约会。
出嫁时在这石阶上,被宋建国背上了花轿。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跪在这石阶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出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石阶太硬了,青石板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像镜面一样光滑,膝盖跪上去像跪在冰面上,又硬又滑。
她跪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疼得受不了了。
但她没有起来。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石板上,手指抓着石缝里的青苔,额头也磕了下去。
额头碰在石阶上,咚的一声,比膝盖的声音更闷,像敲鼓。
她磕了一个头,直起腰,又磕了一个头。
“爷爷,我错了,求求您收回成命。”
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像破锣,一遍又一遍。
说一遍,磕一个头。
说一遍,磕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