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抽出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折痕深得快要断裂,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她展开信纸,上面写满了字,还是那种苍老的、抖的字迹。
有些地方写错了,划掉重写,划掉的地方墨迹很重。
像是写信的人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反复了很多次。
信不长,不到一页纸。
但苏晚看了很久。
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信的内容很简单:陆家老爷子陆震川病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时日无多。
老人想在走之前,见所有儿孙一面,包括陆沉渊。
信的落款是“陆卫民”——陆沉渊的二叔。
字迹苍老,但语气很硬,不是请求,是通知。
像是“老爷子要见你,你爱来不来,但我要告诉你一声”。
苏晚看完信,抬起头看着陆沉渊。
他已经不在厨房门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窗前。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块拉满了的弓。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窗边一直拖到厨房门口,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看不清是不是在抖。
但苏晚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情绪压抑到极点的那种红,像血要从皮肤下面渗出来。
苏晚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灶台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
苏晚知道陆沉渊在等,等她开口问。
等她开口说:“你从来没提过你家里的事”。
她问了:“你从来没提过你家里的事。”
陆沉渊的背影僵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苏晚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在深吸一口气,又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
陆沉渊的头低了下去,下巴几乎碰到胸口。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夕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光线从橘红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灰。
厨房里没有开灯,光线越来越暗,他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转过身。
苏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陆沉渊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
不是泪光,是一种很硬的光,像钢铁在火里,烧红了之后的那种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终于开始说了。
陆家在云城是做建材生意的。
不是霍家那样的富。
但家底厚实,几十年的老牌企业,在云城建材行业排得上前五。
老爷子陆震川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建材店做起,用了三十年时间,做成了云城最大的建材供应商之一。
他有三个儿子——长子陆卫国,次子陆卫民,三子陆卫军。
陆卫国是陆沉渊的父亲。
他是长子,按理说应该是陆家的继承人。
但他的能力,不如二弟陆卫民,性格也不如三弟陆卫军,讨老爷子喜欢。
陆卫民生意头脑好,精明,会算计,把陆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陆卫军嘴甜,会来事,把老爷子哄得团团转。
陆卫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