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不像夫妻。
司璟握住她的手的力道极大,梦流莺却没有任何反应,耳边也是呼啸的风,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将她的思绪拉回了这方寸天地。
瞧着结实的摊子却直接散架倒下,附近商户早在这处起冲突的时候就跑远了,如今街上不甚太平有点动静就会撤离,生怕祸及性命!
风倏而卷起,勾起衣角,大红色的衣袍荡着,无端升起一抹鬼魅,周身黑气萦绕,恐怖的威压荡开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司璟浑身戾气,身侧五指勾起掌心聚起一团魔息就要取了这两人的性命!
“阿璟,算了。”梦流莺侧身挡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司璟正在蓄力的手,阻止了他接下去的动作,转而又对着老者与那少年道,“花灯我都要了,不用拾掇了,就临河放了罢。”
司璟回握入手的却是毫无温度的凉意,顿时注意都放在了梦流莺身上。
“小事罢了何须计较,千万对夫妻千万种过法,他一个未成家的少年哪里懂这些。”梦流莺同他解释,声音轻轻柔柔的最能安抚人心。
司璟的神色舒展开来,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遂让木七将事办妥,终还是给了银两。
倒不是因为她的话,却是见面前人眉目淡淡窥见忧愁,说话也慢悠悠地似乎乖得很,柔柔弱弱叫人心疼,此事若再让她不喜便不好了!
当下他便也提出要求,“那以后都叫夫君。”
梦流莺沉默了片刻回他,“好。”
听到她的回答,司璟却还是不安,撤了此处结界,混入人群,揽着她去放河灯,还是开口问:“夫人是不是也觉着我们不像夫妻?”
“没有。”
没有犹豫的回答。
静默一瞬,她出口时还是改了口转移话题:“夫君不是不信这些的么?”
她不太喜欢这么叫,总觉得别扭。
“如今入了凡间便试试也无妨。再让木七多买些来!”
他似来了兴致,也要学凡人那般灯上题字求愿。
盏盏花灯被放入河中,小巧轻盈却承载了一界之主的愿望。
魔君所求,谁敢应?
梦流莺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她承了司璟的情,却不敢回应半分。
所念所求皆是给有未来的人,她如今还能坐在这里看着众人求愿,也只因司璟不是一般人罢了。
她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瞧着水面上的倒影多了几分不切实际的想法,下意识抬脚就要往前走去。
司璟大惊失色伸手将她拉住,再往前一步就是河里,“小莺儿昏了头不成!”
他说话急,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梦流莺拉了回来,一时不知作何解释,索性沉默。
还是司璟将写好的花灯递与她,梦流莺这才回神去看。
“阿璟……”一时间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所有的话都梗在心头,顿时眼眶都酸涩得很。
上头写着唯愿吾妻康健。
有细细密密的触感在心底滋生,像是春日里那一场雨,润在了心头。
“小莺儿若能康健,为夫信一次又何妨。”
是以丈夫的身份去求,不是魔君。
“凡世间每日都会有生死离别在上演,只是某天恰好是我而已……”梦流莺轻声说道,思绪绕了一圈,她也只想到了这么一句,怎料司璟听完,顿时大怒。
“小莺儿休得胡说!救你的法子早已找到,缺一些药材罢了,很快你就会没事了,你夫君又怎么会无用到留不住一个人!”
梦流莺心绪一乱,整颗心恍然坠入了深渊,许久不敢触碰的事实如今还是摆到了面前。
他宁愿不遗余力以一族之力强留她这个将死之人,恐怕她一旦离去,这世间就真的再无她了。
若真的只是缺些药材,堂堂魔君又怎会连这凡间的小玩意都寻不到?
她控制不住的想流下眼泪,却又不想让司璟瞧见,只得丢下一句就跑开了。
“我走几步去旁瞧瞧,不要跟过来!”
梦流莺丢下这句话,也不等司璟答应。
“都去暗里护着夫人!别让那些凡人冲撞了她。”司璟握着笔,瞧着花灯上未写完的字,却迟迟下不了笔。
……
这个时辰街上的人竟还有不少,似乎比方才还要热闹,当真如一座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