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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有钱了2（第1页）

吃完自助餐，腹中的饱胀感让陈素珍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热气腾腾的火锅，琳琅满目的菜品，和闺蜜张娟边吃边聊的畅快，仿佛把连日来积压在心口的阴郁都驱散了不少。

“走，娟子，咱逛逛商场，消消食儿。”陈素珍提议，脸上还带着火锅熏出的红晕。

“行啊，正好楼下新开了家女装店，听说款式挺新。”张娟爽快地挽起她的胳膊。

两人下了楼，漫步在灯火通明的商场里。张娟比陈素珍小两岁，衣着向来比陈素珍时髦些，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针织开衫，配着黑色铅笔裤，头也新烫过，显得很精神。陈素珍则还是那件旧羊毛衫，外面套了件藏蓝色的薄外套，朴素得几乎要融进商场明亮的背景板里。

她们漫无目的地逛着，走过一家家橱窗光鲜的店铺。在一家装饰雅致的配饰店前，张娟被橱窗里陈列的一条丝巾吸引住了脚步。

“哟，素珍，你快看这条丝巾，真好看！”张娟拉着她凑近橱窗。那是一条真丝质地的长巾，底色是温润的米白，上面印着淡雅的水墨风格兰草图案，确实别致。

陈素珍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是挺雅致的。”

“是吧？这花色，这质地，配我那件米色风衣正好！”张娟眼里放着光，拉着陈素珍就进了店。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张娟径直指向那条丝巾：“麻烦拿这条给我看看。”

丝巾入手，触感柔滑冰凉，垂坠感极好。张娟对着店里的镜子比划着，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素珍，你看我戴着怎么样？”

“好看，挺衬你气质的。”陈素珍真心夸赞。

张娟满意地笑了，顺势瞥了一眼标签。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自然，但语气里带上了点不经意的炫耀和一点点挑剔：“好是好，就是这颜色……是不是有点太素了？你说咱们出去玩，拍照片，就得戴点颜色亮丽的才出片，对吧？这种淡雅的，平时戴戴还行。”

陈素珍听着，没接话，目光却在店里逡巡。她也被那些缤纷的丝巾吸引了。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一处货架上。那里挂着几条色彩更鲜艳的丝巾，其中有一条特别抓人眼球——底色是明媚的鹅黄色，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橙色扶桑花，花叶缠绕，热烈奔放，充满了热带风情。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轻轻摸了摸那条丝巾。丝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鲜艳夺目的色彩，仿佛一下子照亮了她灰暗已久的心境。她几乎能想象出，这条丝巾系在脖子上，或是披在肩上，站在云南湛蓝的天空下、繁花似锦的背景前，该有多么亮眼，多么……不一样。

“服务员，麻烦把这条拿给我看看。”陈素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店员应声取下。张娟这时也凑了过来，看见陈素珍手里的丝巾，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哟，这条啊……颜色是挺打眼。”她的语气有点微妙，上下打量了一下陈素珍素净的衣着，“不过……素珍啊，这风格是不是太……太跳了点儿？跟你的平时的打扮不太搭。”她伸手摸了摸料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价格标签，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而且，这个牌子……有点小贵吧？不太适合……嗯，不太适合咱们这个年纪日常用。”

“不适合”三个字，她说得轻飘飘，落在陈素珍耳朵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什么叫“不适合”？她的风格？她的风格难道就是永远灰扑扑的，只能买地摊货，配不上这样鲜艳好看的东西吗？一股郁气夹杂着不服输的劲头，悄然从心底升起。她想起衣柜里那几条从未敢穿出去的漂亮裙子，想起女儿打来的钱，想起自己对云南之旅的憧憬。

陈素珍捏紧了手里的丝巾，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娟，语气却比刚才硬了些：“试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我看这花色挺好，去云南拍照，正需要这样的。”

张娟一愣，显然没想到一向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老姐妹会这样反驳。她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声音也略略拔高：“哎呀，我也是为你好嘛！这丝巾看着好看，但你得看实不实用，划不划算。你看，”她伸手指了指陈素珍刚才看的那个标签，又指了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特价”小牌子，“这原价吓死人，打完折也不便宜啊！两百多呢！买条丝巾？咱们上次在夜市看到的那种，二十块一条，不也挺好？”

陈素珍没看张娟指的那个“特价”牌，她的目光落在丝巾一角那个精致的品牌标签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条鲜艳欲滴的丝巾。她清晰地记得，刚才店员是从货架正中、摆放最新款式的位置取下这条的，旁边并没有任何特价标识。

“服务员，”陈素珍转向旁边的店员，声音清晰地问，“请问这条丝巾是特价品吗？”

年轻店员看了看陈素珍，又看了看脸色有些涨红的张娟，职业化地微笑道：“女士您好，这条是我们本季的新款花色，不是特价商品呢。今天店里部分旧款有折扣，但您手上这条是正价新品。”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款刚到货，库存不多，您手上这条是全新的，今天才刚拆开陈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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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张娟的脸明显更红了，有些讪讪的，强笑道：“哦……我看错了，可能跟旁边那条搞混了。不过，素珍，就算不是特价，这颜色对你来说也太艳了，压不住，反而显得俗气。咱这年纪，还是素净点显气质。”

“艳有艳的好，”陈素珍这次没再退缩，她将那条鹅黄色扶桑花丝巾轻轻围在自己的颈间，转向试衣镜。镜中的女人，依然有着岁月留下的纹路和略显憔悴的面容，但那一抹明媚的黄与热烈的橙，仿佛瞬间在她黯淡的眉眼间点燃了一小簇火光。她端详着，慢慢地说：“去云南，不就是要看艳丽的风景，穿鲜艳的衣服吗？一辈子总穿素的，也想换换花样。”

她的话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娟看着她镜中的侧影，竟一时语塞。眼前的陈素珍，似乎有些陌生了。那个总是附和着她、舍不得花钱、打扮朴素的陈素珍，此刻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鲜艳丝巾，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亮和执拗。

攀比心像野草一样在张娟心里疯长，夹杂着一丝被比下去的羞恼。她捏了捏自己手里那条雅致的兰草丝巾，原本十分满意，此刻却觉得似乎过于清淡了些。她不甘心地又扫视了一圈货架，想找一条更贵、更好看的，但一时又没看到特别中意的。

“行吧，你喜欢就好。”张娟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点酸味，“反正也是你女儿给你钱，你想买啥就买啥。我就不一样了，还得精打细算，儿子还没结婚，处处要花钱。”她这话，明着是自嘲，暗里却点出陈素珍这“奢侈”是靠着女儿，而她自己才是为家庭持续付出的那一个。

陈素珍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若是往常，她或许会感到窘迫，甚至羞愧。但此刻，那条丝巾温暖的触感还绕在颈间，女儿电话里的叮嘱响在耳边，云南的蓝天白云仿佛就在眼前召唤。她忽然觉得，偶尔靠一靠儿女，偶尔为自己活一次，并不丢人。

她轻轻解下丝巾，动作小心，像是对待一件珍宝。然后转向店员，平静而肯定地说：“这条我要了，麻烦帮我包起来，开票吧。”

“素珍！”张娟忍不住低呼一声，似乎想再劝。

陈素珍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破茧般的轻松：“娟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真挺喜欢这条的。就像你说的，难得出来玩，拍照要出片。”她顿了顿，看着张娟手里那条，“你那条款式雅致，适合你，平时戴肯定好看。我这条，就留着我旅游时戴戴鲜。”

她没有咄咄逼人，甚至给了对方台阶下，但那份坚持，却不容置疑。张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看着陈素珍走向收银台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条兰草丝巾，忽然也觉得，好像……没那么非买不可了。

最终，张娟没有买那条丝巾。而陈素珍，则提着那个印着品牌logo、质感很好的小纸袋，和张娟一起走出了店铺。袋子里，装着那条鹅黄色扶桑花的丝巾，也装着她一点点挣脱过往束缚的勇气，和一份对即将到来的旅程、乃至未来生活，微小却明亮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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