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翰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他蹲在岳母床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重量——那不是电影里夸张的戏剧,而是如此安静、如此寻常,寻常到令人心碎。
急救人员离开后,屋里重新陷入沉寂。他们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您母亲走得很安详,应该没有痛苦。”
母亲。他们以为这是他的母亲。明翰没有纠正,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现在,屋里只剩他一个人,和一个不会再回应他的亲人。
他该做什么?秘书的电话、殡仪馆的电话、寿衣、墓地……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盘旋,却像隔着一层雾。林薇的父亲当初葬在老家,这些事情,以后还是要问林薇林浩,他先打给了自己的母亲。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明翰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妈……”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哽咽得说不下去。
“明翰?怎么了?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母亲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岳母……走了……”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像吐出带血的玻璃渣。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李明翰以为信号断了。终于,母亲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克制:“素珍她……什么时候的事?”
“我刚到……医生说是……是睡梦中走的……应该没有痛苦……”哽咽着,此时他很难过,想想薇薇要是知道了,心会有多痛。
又是一阵沉默。明翰能听到母亲压抑的呼吸声。
“听着,明翰,”母亲终于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那是经历岁月磨砺后的坚韧,“你现在要振作。先打给殡仪馆,安排接人。然后……去给你岳母买身好衣服。她一辈子节俭,临走要穿得体面些。”
“我知道……”明翰用袖子擦了擦脸,“可是薇薇……我该怎么告诉她?”
这个问题让电话那头的母亲再次沉默。明翰能想象此刻母亲紧锁的眉头。
“先不要说。”母亲终于做出决定,“你先把后事准备好,买最好的棺材,一切都按最高的规格办。通知林浩了吗?”
“还没……”
“先通知他。薇薇那边……我带她回国。”母亲的语加快,显然在迅思考,“医生说她的胎像不稳,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这么长的飞行,如果现在告诉她……我不敢想会生什么。”
“可是妈,我们怎么瞒得住?”明翰感到一阵无力,“薇薇这两天一直心神不宁,今天去孕检,医生说如果不保持良好情绪,孩子可能会早产。她那么敏感,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那就说……说我要回国处理些事情,她陪我一起。”母亲的声音有些动摇,“或者说……说她妈妈有些身体不适,但不严重,我们回去看看。”
这个谎言如此脆弱,连说的人都缺乏底气。
“妈……”明翰的声音颤抖,“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母亲突然激动起来,“明翰,你听我说,薇薇现在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我们必须保证她平安回来,平安生下孩子。这是素珍的愿望,一定是!”
最后一句话击中了明翰。是啊,岳母最疼女儿,最期待这个外孙。如果她知道……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我先处理这边的事。您……您准备带薇薇回来吧。”
“好。记住,在你见到薇薇之前,一个字都不要透露。”母亲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明翰,你要坚强,为了薇薇,为了素珍。现在你是这个家的支柱。”
挂断电话,明翰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外的雨停了,月光从云缝中漏出来,在屋里投下清冷的光。他走到岳母床边,轻轻为她整理了一下被角,就像她只是睡着了。
然后,他拨通了林浩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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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正和同学在做实验,手机震动时,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接起来:“姐夫?这么晚查岗啊?我妈在你那儿还好吧?”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明翰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林浩……”他开口,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怎么了姐夫?你声音不对劲啊。”林浩察觉到了异常,背后的喧闹声小了下去,他可能走开了。
“你在哪儿?说话方便吗?”明翰强迫自己冷静。
“在做实验,没事你说。”林浩的声音也认真起来。
明翰闭上眼睛,那些话像有千斤重,压在他的舌头上:“林浩……我……我刚从妈家里出来。”
“哦,你去接我妈了?她还好吧?倒时差肯定很累。”林浩还在轻松地说。
“不……”明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浩,你听我说……妈……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