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卧室,留下孔侑独自站在客厅的灯光下,脑子里全都是书妍的说的那句话——冷静一下。
通常来说,这句话就是分手的前兆,孔侑现在的脑子都是空白的,什么都想不出来,走到卧室门口想要敲门却没有勇气。
他只能无措地在客厅不断走来走去,柔软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却放大了他内心的焦灼,那扇卧室的门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进入,但是现在她拒绝了他。
冷静一下。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他试图用空白的大脑想想该如何挽回,如何解释,但无论怎么样,空白就是空白,不会因为他的焦虑而有任何变化。
一种懊悔的情绪爬上他的心头,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后悔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更后悔把这些最终化作利刃,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他走到卧室门前,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板,却又猛地顿住。
他能说什么?
此刻任何苍白的辩解或道歉,似乎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书妍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他再次的情绪轰炸。
他无力地垂下手,指尖蜷缩,最终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仿佛这样能离她近一点,能感受到一丝她的气息。
门内,书妍同样没有入睡。
她靠在门边,听着门外那压抑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忽然停止,感受到那极细微的、门板传来的几乎不可察的触碰。
她的心也跟着一紧。
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懊悔和无措,那份小心翼翼甚至比激烈的争吵更让她心酸。
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之间,似乎总是绕不开这些问题。
孔侑最终没有敲门。
他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卧室的门,仿佛这样守着她,就能守住什么。
夜色渐深,客厅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而又惨白的月光。
这一晚上,双方都没有休息好,要不是今天拍摄集中在下午,姜帝归导演恐怕是要开始怒吼了。
两个人就像是出去做贼了一样,眼睛下面全是青黑,早上两个人在卫生间相遇,彼此寂静无言,谁都想说些什么,但是谁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书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挂着明显青黑、脸色苍白的自己,叹了口气。
一抬眼,就从镜子里对上了孔侑同样憔悴、眼神闪躲的脸。
两人动作同时顿住,嘴巴张了张,却又同时闭上,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电动牙刷的微弱嗡鸣。
孔侑看着书妍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那点懊悔和心疼瞬间压过了所有别扭,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试图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打破僵局:“那个……我们俩现在这个样子,姜导待会儿会不会以为我们半夜去抢银行了?”
书妍正低头洗脸,水流声哗哗的,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抬头,但肩膀微微松动了一点。
孔侑见没被直接无视,胆子稍大了点,拿着毛巾蹭过来,语气更软了几分,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或者他可能会觉得,我被某个心狠的女演员赶出卧室,在客厅地毯上委屈了一晚上?”
书妍关掉水龙头,抬起湿漉漉的脸,透过镜子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实在没什么威力,配上她疲惫的样子,反而有点委屈巴巴的。
“更或者他会直接认为某位男演员犯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以至于一向好脾气的女演员现在在生气,并且赞同女演员的做法,认为男演员是活该。”
她抽过一张洗脸巾,声音闷闷的,但紧绷的气氛明显缓和了。
“是是是,我活该。”孔侑从善如流,赶紧承认错误,趁机又凑近了一点,“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客厅那有只蚊子吵了我一晚上,一直在耳边嗡嗡嗡地说‘你错了你错了你真是个傻瓜’。”
书妍终于没忍住,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下去了,但整个卫生间的氛围瞬间解冻了大半。
她转过身,看着他同样明显的黑眼圈,心里那点气恼彻底被无奈和一点点好笑取代了,“你少来!地毯上哪有蚊子。”
“心理蚊子更可怕,”孔侑见她肯搭理自己,立刻顺杆爬,表情夸张地揉了揉腰,“而且地毯有点硬,睡得我腰酸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