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牧师回到了地面上,锁死地窖,一直等到日落,确定他们已经跑出很远,便一把火烧了教堂。
&esp;&esp;火光冲天,照亮他满是沟壑的脸。
&esp;&esp;田地里还没有休息的奴隶们抬起头来,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就是这错愕的功夫,管事的鞭子又挥过来了。
&esp;&esp;他喝了酒,脾气更加暴躁。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挥鞭子了,因为那个平日里很会阿谀奉承的老牧师好像疯了。
&esp;&esp;教堂着了火。
&esp;&esp;披头散发的老牧师像是受了刺激,一边从里面踉跄着跑出来,一边高呼“神灵已死,兽潮将至”。
&esp;&esp;他迎着风,风点燃了他牧师袍上沾到的火星。
&esp;&esp;可他仍然不停,那火越少越大,他就像穿着一件火做的袍子,呼喊声也愈发凄厉。
&esp;&esp;“神灵已死,兽潮将至!”
&esp;&esp;“秘教骗了我们!”
&esp;&esp;“它骗了我们!!!”
&esp;&esp;在这个大地刚刚化冻的春日里,冲天的火光、疯了的牧师,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渗人。
&esp;&esp;管事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要去抓人。
&esp;&esp;几个体格相对健壮、脚上也没有锁链的奴隶上前,不顾燃烧的火,将疯了的老牧师制服。可当老牧师身上的火焰被扑灭,他们才发现,老牧师干瘦的身体上早就没有几块好肉了,满是旧伤。哪怕没有这一遭,恐怕也撑不过几天了。
&esp;&esp;他一口气没上来,瞪大眼睛,像是死了。被抬着路过田埂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地里的一个个人。
&esp;&esp;没有人回答。
&esp;&esp;没有人动弹。
&esp;&esp;无声的夜幕里只有火在燃烧。
&esp;&esp;大地上好像没有一个活人。
&esp;&esp;一片死寂中,管事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esp;&esp;他望向城镇的方向,想起来老牧师好像刚从那儿回来。他嘴里念念有词,又猛灌了一口酒,也不忙着处理那座焚毁的教堂了,就这么任它烧着,而他则连夜赶回了镇上的治安所。
&esp;&esp;“你说什么?神鹿要毁灭世界?”
&esp;&esp;“什么兽潮?!”
&esp;&esp;“那些该……那些血族的大人们走了?!那我献上去的东西……不,他们答应我的事呢?!”
&esp;&esp;管事的心怦怦狂跳。
&esp;&esp;这里只是偏远地区,如果这里都出现了变故,那其他的地方,还有王都……会乱成什么样子?
&esp;&esp;如他所料的一样,《魔法日报》被集中投放的区域,尤其是异族聚居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乱象。
&esp;&esp;这些年,秘教打着“神爱世人”的旗号,大肆鼓吹“众生平等”。
&esp;&esp;不论是人类,还是异族,都应共享同一片天地。血族、牧人、妖精、巨魔,甚至残存下来的几个堕落妖精,等等,都分到了不少的领土,成为一方领主。
&esp;&esp;至于为什么众生平等了,还有奴隶?
&esp;&esp;那是因为你身负罪恶。
&esp;&esp;你需要赎罪。
&esp;&esp;即便你没有残害他人的生命,掠夺他人的财物,可罪恶在你的心底滋生。哪怕你掩饰得再好,你的灵魂,都逃不过神灵的审视。
&esp;&esp;裁判所应运而生。
&esp;&esp;每一个被押上罪恶法庭的人,几乎都会被判有罪,关进裁判所的地牢。
&esp;&esp;赎罪的方式千百种。
&esp;&esp;用生命、用金钱,亦或是用劳作来抵罪,都可以。其结果就是,拥有着强大的实力、手握着巨额的财富,能够从教会换来大把大把赎罪券的人,永远是无罪的。
&esp;&esp;前一天他还是罪犯,第二天,他可能就通过诚心购买赎罪券的方式,为自己洗清了罪恶,成为一个接受过洗礼的全新的人,出现在陪审席上。
&esp;&esp;相比起人类,投靠了秘教的异族们更认可这样的制度。
&esp;&esp;弱肉强势的社会,又遵循着一定的规则,不有趣么?他们既不用太过压抑本性,又能享受到人类文明的成果。当敌人攻打过来的时候,他们也会慷慨地伸出援手,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这样不好么?
&esp;&esp;可现在告诉他们,他们被骗了?
&esp;&esp;那头叫做温琴佐的鹿,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esp;&esp;什么毁灭世界?什么兽潮?
&esp;&esp;吸血鬼们顾不上在庄园里玩乐了,高贵的牧人也不忙着进化为恶魔的仪式了,幸存的堕落精灵,再次驱使着巨魔,前往就近的教堂,厉声质问。
&esp;&esp;雪片一般的魔法信件,飞向了阿塞克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