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叶清澜的声音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esp;&esp;“印章是伪造的津港警备司令部特别通行章,能应付大部分关卡检查。钥匙是商会后巷下水道井盖的备用钥匙,那条通道直通大楼地下室的锅炉房。”
&esp;&esp;叶梓桐眸色一震:“姐,你早就准备好了?”
&esp;&esp;“从你和欢颜打入商会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筹备撤离方案。”
&esp;&esp;叶清澜在床边坐下,再次握紧妹妹的手。
&esp;&esp;“只是我没料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启用。”
&esp;&esp;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梓桐,我可以答应你,带队去救欢颜。但你必须应我三件事。”
&esp;&esp;“你说。”
&esp;&esp;“第一,谈判地点必须由我们定,选在公共租界闹市区。上岛不敢在那里大规模动武,能为你多争取几分生机。”
&esp;&esp;“第二,你绝不能单独前往,带陈伯和至少四名精锐,必须备妥b、c乃至d多条撤退路线,一旦情势不对,立刻撤离,不许恋战。”
&esp;&esp;“第三。”叶清澜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担忧。
&esp;&esp;“你和欢颜,都要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命令,也是姐姐唯一的请求。”
&esp;&esp;叶梓桐重重点头,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脸颊:“我答应你。”
&esp;&esp;叶清澜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随即站起身,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决的组织负责人:“现在开始倒计时。当前五点二十分,我们至少需要两小时筹备。调集人手、检查装备、勘察路线、制定应急方案。七点,陈伯应能完成对森左田樱的初步审讯,争取挖出更多谈判筹码。八点整,你带队前往谈判点。八点十五分,我带队出发潜入商会。”
&esp;&esp;“谈判地点定在哪里?”
&esp;&esp;叶清澜走到墙面上的津港地图前,开口道:“英租界维多利亚花园音乐亭。每周三晚八点半有露天音乐会,届时会聚集大量外国人,上岛若敢公然开枪,必然引发外交纠纷,她不敢赌。”
&esp;&esp;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esp;&esp;叶梓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esp;&esp;“我现在去找陈伯安排。”
&esp;&esp;叶清澜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深深看了妹妹一眼。
&esp;&esp;“梓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才有希望。沈欢颜,一定也在等你。”
&esp;&esp;房门轻轻合上。
&esp;&esp;叶梓桐独自坐在渐暗的房间里,右手下意识抚上颈间。
&esp;&esp;那里系着一条银链,坠子是一枚小巧的桐叶银片,上面刻着一个颜字。
&esp;&esp;那是沈欢颜送她的生日礼物。
&esp;&esp;“桐叶知秋,我心知你。”
&esp;&esp;彼时的沈欢颜眉眼弯弯,笑着说出这句话,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esp;&esp;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esp;&esp;叶梓桐攥紧那枚桐叶银片。
&esp;&esp;七点,陈伯准时敲门进来,脸色凝重:“森田樱嘴硬得很,但我们的医生从她伤口里取出了点额外的东西。她左右大腿内侧各植入了一枚蜡封的微型胶片,已经冲洗出来,是两份名单。”
&esp;&esp;“什么名单?”
&esp;&esp;“一份是关东58号特务机关在华北的潜伏人员名册,代号樱花册。”
&esp;&esp;陈伯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几分意外的凝重。
&esp;&esp;“另一份是黑龙会与津门帮头目的秘密交易账目、人员往来记录,还牵扯到上岛千野子的丈夫,黑龙会机关副会长。”
&esp;&esp;叶梓桐眼中骤然亮起光:“也就是说,森田樱不仅是上岛的盟友,还握着她丈夫的把柄?”
&esp;&esp;“没错。从胶片的新旧程度来看,森田樱私自留存这些证据已有一段时间。她从未完全信任上岛,早给自己留了后手。”
&esp;&esp;陈伯将两张微缩照片的复印件递到叶梓桐手中。
&esp;&esp;“这是我们谈判的致命筹码。”
&esp;&esp;八点整,叶清澜已换上一身深蓝色工装,头发悉数塞进鸭舌帽,背上帆布工具包,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电工。
&esp;&esp;她身后跟着六名同样装扮的同志,个个身形精干、眼神锐利。
&esp;&esp;“我们出发了。”
&esp;&esp;叶清澜站在门口,没有多余的拥抱,只深深望了妹妹一眼。
&esp;&esp;“姐,小心。”
&esp;&esp;“你也是。”
&esp;&esp;八点十五分,叶梓桐换上一身黑色西装,头戴礼帽,左臂的绷带被仔细藏在外套之下。
&esp;&esp;陈伯与四名队员押着双腿包扎、勉强能站立的森左田樱,一行人登上一辆无牌黑色轿车。
&esp;&esp;车子驶向英租界,夜晚的街道灯火错落,车窗外掠过匆匆的行人、奔跑的黄包车、冒着热气的夜宵小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