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十二月的津港天色总是灰白,阴沉沉的,又干又冷。
&esp;&esp;“等森左的事解决了。”
&esp;&esp;叶清澜忽然开口。
&esp;&esp;“欢颜的身子也大好了,咱们三个人,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esp;&esp;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快年底了。”
&esp;&esp;叶梓桐转头看向她。
&esp;&esp;叶清澜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飘摇的工装,侧脸线条柔和。
&esp;&esp;“好。”
&esp;&esp;叶梓桐应道。
&esp;&esp;“到时候再安排。”
&esp;&esp;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格外平稳。
&esp;&esp;年底,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esp;&esp;“走吧。”
&esp;&esp;叶清澜将空纸杯丢进角落的废纸篓,拍了拍手。
&esp;&esp;“陆芷颜同志还在等着。”
&esp;&esp;海东青组织的临时审讯室,设在这栋小楼的地下一层。
&esp;&esp;这里原是租界一位华商遗孀的旧宅,主人远赴香港后,留下了这座带地下室的西式小楼。
&esp;&esp;组织接收后,将地下室改造成兼具羁押与审讯功能的隐秘空间,墙壁加装了隔音层,灯泡也换成了功率更低、光线更柔和的款式。
&esp;&esp;太过刺眼的灯光容易让人保持警觉,而海东青的审讯,从来不以酷刑见长。
&esp;&esp;它擅长的,是另一种攻心的力量。
&esp;&esp;叶梓桐跟在叶清澜身后,走下逼仄的水泥楼梯,拐过转角,一扇铁门横在眼前。
&esp;&esp;门口值守的同志看见叶清澜,点了点头,旋即拧开了门锁。
&esp;&esp;铁门推开,铰链发出一声涩响。
&esp;&esp;审讯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墙壁刷着浅灰的漆,靠里侧摆着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铁桌,桌上孤零零立着一盏台灯。
&esp;&esp;灯亮着,光晕收得极紧,只照亮桌沿一小片区域。
&esp;&esp;森左田樱就坐在光晕的边缘。
&esp;&esp;她坐在一把特制的轮椅里,双腿早已无法支撑站立。
&esp;&esp;叶梓桐那两枪,击碎了她的膝盖骨,即便得到及时救治,此生也再无法行走。
&esp;&esp;但她并未被捆绑,双手平静搁在膝头,手腕上连手铐都没有。
&esp;&esp;她只是安静坐在里面。
&esp;&esp;听见门响,她缓缓抬眼。
&esp;&esp;不过数日,她消瘦得惊人,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
&esp;&esp;昔日关东58号机关里冷艳凌厉的鬼百合,此刻像一支燃尽却未熄灭的烛芯。
&esp;&esp;叶清澜停在门口,没有进屋。
&esp;&esp;“除了樱花册,她什么都没说。”
&esp;&esp;她压低声音,只有叶梓桐能听见。
&esp;&esp;“组织派了最有经验的审讯员,疲劳审讯、孤立、诱供、心理施压……全都试过。她不喊疼,不求饶,只反复说‘不知道’。”
&esp;&esp;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
&esp;&esp;叶梓桐沉默不语。
&esp;&esp;“她清楚说出来的下场。被反复榨取价值,直到毫无用处。她不怕死,怕的是这个过程。”
&esp;&esp;叶清澜看着她。
&esp;&esp;“所以,她只等你。”
&esp;&esp;叶梓桐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又缓缓松开。
&esp;&esp;“东西准备好了。”
&esp;&esp;叶清澜从腰间取下一物,递到她面前。
&esp;&esp;一把南部十四式,日军军官的标配手枪。
&esp;&esp;枪身比叶梓桐惯用的型号稍短,握把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被人使用过多年。
&esp;&esp;“从她身上缴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