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esp;&esp;有人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有人早已僵住,一动不动地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esp;&esp;暗红的血从他们身下缓缓淌出,顺着地面龟裂的缝隙慢慢洇开,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刺目的深色水渍。
&esp;&esp;楚天明死死躲在仓库门口的货箱堆后,手里的枪械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枪身被掌心的汗浸得有些滑腻。
&esp;&esp;他的右臂被流弹狠狠擦过,一道狰狞的伤口翻着血丝,藏青色的袖子被撕裂开一道大口子,温热的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
&esp;&esp;他全然顾不上伤口传来的灼痛,咬着牙,左手快速从腰间摸出一个弹匣,利落替换上空弹匣。
&esp;&esp;随即他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婉君。
&esp;&esp;她蹲在他身侧,一身精致的旗袍下摆沾满了尘土与血点,乌黑的头发散乱了几缕,贴在沾着薄汗的脸颊旁。
&esp;&esp;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怯色,唯有一双杏眼,死死盯着前方步步紧逼的十几个女特务。
&esp;&esp;“走!”
&esp;&esp;楚天明猛地推了她一把,嗓音沙哑干涩,被密集的枪声压得几不可闻,他侧脸紧绷,下颌线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
&esp;&esp;“从后门撤,我在这儿顶着!”
&esp;&esp;苏婉君纹丝未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esp;&esp;她望着他右臂上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他因强忍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唇瓣。
&esp;&esp;苏婉君心头一紧,一字一顿地开口:“一起走。”
&esp;&esp;楚天明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他迅速抬起枪口,对准冲在最前方的女特务,指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esp;&esp;那女特务应声倒地,身后的同伙立刻补位上来,枪声瞬间变得更加密集,子弹如雨点般打在货箱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esp;&esp;“走!”
&esp;&esp;他再次嘶吼,这一声用尽了全力,硬生生压过了嘈杂的枪响。
&esp;&esp;“你若不走,咱们两个都得折在这儿!你回去告诉戴老板!司徒啸勾结日本人,这笔血债,军统早晚跟他算清!”
&esp;&esp;苏婉君的嘴唇动了动,喉间哽着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一阵更为猛烈的枪声打断。
&esp;&esp;子弹疯狂扫射在藏身的货箱上,厚实的木板瞬间木屑飞溅。
&esp;&esp;一片尖利的木渣擦过她的脸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传来一阵刺痛。
&esp;&esp;楚天明见状,猛地直起身,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朝着敌方阵营连开三枪,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火力。
&esp;&esp;他骤然回过头,深深看了苏婉君一眼。那一眼极短,短到来不及捕捉太多情绪,可苏婉君却看得真切。
&esp;&esp;眼底有急切的催促,有赴死的决绝,还有一丝藏在深处来不及说出口的牵挂与不舍。
&esp;&esp;下一秒,他毅然转过身,迎着漫天枪林弹雨,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esp;&esp;他跑得极快,快到仿佛忘了身上的伤痛,忘了流弹的威胁。
&esp;&esp;一边狂奔一边举枪射击,将所有女特务的火力与注意力,尽数引到了自己身上。
&esp;&esp;子弹贴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得耳廓生疼。
&esp;&esp;忽然,一颗子弹狠狠击中他的大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esp;&esp;他的身子猛地歪了一下,却硬是咬牙撑着,踉跄着往前冲,继续扣动扳机。
&esp;&esp;又一颗子弹穿透他的肩膀,枪械瞬间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腿上的伤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esp;&esp;那几个女特务迅速围拢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他,却没有再开枪。
&esp;&esp;为首的女特务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武士刀,晃得人眼晕。
&esp;&esp;楚天明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把刀,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esp;&esp;刀光落下的刹那,他没有闭眼,始终睁着眼。
&esp;&esp;苏婉君僵在仓库后门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那把刀穿透楚天明的胸口,他身躯一软,重重往前栽倒。
&esp;&esp;滚烫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将身下的水泥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esp;&esp;她的双手死死攥着门框,指尖用力到泛白,深深掐进木头里,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印子。
&esp;&esp;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捡起地上的枪,将这些人尽数歼灭,可双脚却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esp;&esp;她心里清楚,自己一旦冲出去,楚天明的牺牲就彻底白费了,这份血债,便再无昭雪的可能。
&esp;&esp;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终于狠下心,猛地转过身,朝着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esp;&esp;可刚跑出几步,前方巷道里骤然闪出几道人影,死死挡住了去路,是津门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