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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子规声(第2页)

她竟然看出他很不适应,认真对他说,江南也是很好很好的;他冷硬拒绝她两回,她还愿意探头探脑第三回。他那时想,这像世间最难得的勇气。

他非常不擅长与人交际,她就牵着他的手,不需要他说一个字,帮他打点完毕。

她总是牵着他,襦裙在糯米巷稚气而欢快地奔跑,徐徐展开杭州府的春夏秋冬,也迤逦描摹着他逐渐适应的异乡时节。

眼下,她又这样牵着他,景象不自觉重合。

他们说她是小泼皮,是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说她不爱读书,也从不好好做女红。

但这一刻,在时光的罅隙之中,他反而只是静静想:妹妹似乎长高不少,足见这一年长风沛雨,收获井然。

他在杭州也有前程,他在杭州还有妹妹。

檄文或八股,都不及她从前绞尽脑汁翻出那些雨天诗词。没有一句妥帖合上,就是每一句都合上。她的竹骨伞上竟然还画着两只兔子。

她也趴过他的桌角画画,只会沾一鼻尖墨汁,哎哟一声去拍,连手心也染上。她还去拿饴糖,他就皱眉拿开。

他不吃糖,桌角却备桂花怡糖,尽管此情此景,街巷桂花将尽。

但她的襦裙会跑进下一个春天,他非常确定。

净慈开始追问另一件事。

“不会的。”赵淳熙答过十几遍了,还是耐心道,“你小阿兄明年才十四岁,年龄不符,会试没法过的。无论他答得好不好,都会叫他去举监待着,继续念书。”

“举监是什么?”

“举监是国子监中之一。”赵淳熙摸了摸她的头,“就是那些会试落榜的举人,一起在号舍念书。”

“可是——”净慈皱眉,“国子监在顺天啊,还是去应天府那个呢?”

不管去哪个,都不在杭州啊。她顿时想哭了。

赵淳熙噗嗤一笑:“根本没有人待得下去的,清漪。国子监又苦又严苛,吃得差住得差,学生们都是熬几个月就寻个名目,各自归家备考了。”

净慈较真:“几个月是几个?”

王允君剜她一眼。

“三四个吧。”赵淳熙想一想,“届时给他写信,就说我病了,叫他回杭州来就是。这个好说。”

净慈松一口气,顺手把丝线递给她,又问:“那几岁才可以考进士?”

“总得十七八,十八九吧。”赵淳熙接住,逗她道,“考不中就加三年,三年又三年,你自己数数呢。”

她掰了下指头,点一点脑袋:“那还行。”

赵淳熙摇一摇头。

蔺惟之也知道明年不必担心,年岁不符,下苦功也无用,近来还算用心,亲自辅导程齐院试。

院试直接决定能否拿到生员身份,自然比府试要难上很多很多,策论要写长文。他读过几回程齐的文章,直接眉心紧皱。

让净慈来,水平也相差无几!

“近年来太湖淤塞,潮汐倒灌,农田屡患咸卤。且倭寇虽平,海防不可废弛。夫治水、整军、足食,三者相为表里……”程齐大摇大摆念道,“我这文章写的有什么不对?我读着是文采斐然啊。”

“每一句都对,就是没有一句有用。”

蔺惟之弯身翻着书柜,飞快找出准备科试时的一沓纸张,递给他。

程齐随便捡起一页,清一清嗓音:“欲兴水利,莫先于治湖。太湖者,诸水之壑也。宜仿潘季驯束水攻沙之法,于吴淞、黄浦诸口,置闸以时启闭,使潮来不淤、潮去不涩。又开运河支渠,引水入田,旱则蓄、涝则泄。欲实军伍,莫急于屯田。沿海之地,多荒滩斥卤,可招农民垦种,三年起科。即以所入之粟,给本处之兵……蔺承翊,你饶了我好不好?这我哪里想得到?考场上就那么丁点时间。”

“那你想不想考下生员?”蔺惟之蹙眉,“还不曾叫你写蚕丝贸易。粮桑之辨,外番银匮,官私困厄,只会更难。”

程齐翘着二郎腿,郁闷反问:“那怎么办?一个点也写不出来。”

“你竟是浙江人。”

“我妹妹也是浙江人呢。”他哼一声,“你去问她知不知道。”

“她才几岁?”

“她也用不着知道。”程齐放下二郎腿,没好气道,“她以后呢……”

他忽然一顿。

要知道,王允君可不是最近才委托蔺惟之帮他。

程齐倏地转过脸来,古怪看他一眼,敏锐伸出食指:“蔺惟之,你干嘛忽然盯着我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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