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二睡眼惺忪地醒来,脑袋还迷糊着,待乌恩其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才苦笑了一声,一边摸索着披衣裳,一边直叹自己命苦。
乌恩其倒是神采奕奕,丝毫睡意都没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仿佛盛着光一般,不见半分疲色,身上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第二日,穆云还是喝上了炖得奶白的鱼汤,如今已经是暮夏,晨间多了一丝凉意,但一碗鱼汤下肚之后,暖意顺着血流从脏腑涌至四肢,那股子凉意便散了。
草草用过了早餐,使团便又踏上了行程,经过了这么久的赶路,如今已经快到边城了。
越靠近边城,路上的城镇便越少,露宿野外的时候也就越多,如今穆云几人早已经习惯了营帐中的生活,倒也算是对之后毡帐生活的一点小缓冲。
使团启程,穆云也上了马车,过久的赶路生活已经让她习惯了这种交通方式,前几天可能还会感到颠簸呕吐,到了后面,穆云已经能够忽略颠簸感入眠了。
待穆云和白芨白术几人进了马车,御者便一甩马鞭,发出响亮的破空声,准备启程了。
“等等!”
穆云探出头一瞧,乌恩其竟站在马车前面。
如今她已经学会了高勒语,不需要乌恩其再教授了,乌恩其拦住她的马车是何意?
“公主,如今已经快到边城,地广人稀,少不了有穷凶极恶之徒,还是我来替公主御马,以便保护公主。”
乌恩其这话说得十分理直气壮,理由也过于冠冕堂皇。
不等穆云答应,乌恩其便一个借力跳上了穆云的马车。
穆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往常乌恩其可从未有过这般无理的举动。
在这之前,他都算是守礼的人,未经同意是不会上她的马车的。
即便只是御马,虽隔了一层车帘,但距离已经算近了,马车里说了什么话,御马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是以御马人都是公主府的心腹。
如今乌恩其这个外族台吉竟像是御马御习惯了一般,不等穆云同意,就熟门熟路就跳上了马车,未免过于熟稔大胆。
“公主放心,我一定护卫好公主的安全。”乌恩其上马车后,不等穆云说话,便扬鞭催马,继续前行了。
乌恩其赶车确实是稳,穆云便也没有计较他此番无理,卧进软垫中,闲适地翻看起书来。
乌恩其倒是老实,御马就真的是御马,连一句旁的话也没说过,比往常还要沉默一些。
穆云倒有些不自在了,不会是昨日那番拒绝过于锥心,这四台吉自闭了吧?
还不等穆云心中的隐忧积累更多,乌恩其便趁着中途休整的时候钻进了穆云的马车里。
此时穆云几人正趁着休整的时候饮茶,乌恩其甫一进来,穆云一个手抖,茶水差点洒了出来。
穆云惊愕极了,心中的担忧全然消退,胸中满是愤怒。
“台吉怎可如此无礼?贸然闯入女眷的马车之中?这便是你高勒的教养吗?”穆云急赤白脸地呵斥了一句,按捺住心中的慌乱。
乌恩其的体格实在太大,一进了马车,这原本宽敞的空间顿时逼仄起来,那冷硬的气势扑面而来,盖了穆云满脸。
原本安全舒适的空间被侵入,穆云自然恼了。
“景国不是最讲究礼尚往来的吗?我帮公主御了这么久的马,只是想歇息一刻罢了,公主也不肯?”
“台吉的脸皮怎的变厚了?昨日是有何奇遇不成?是受了哪位世外高人的指导,让台吉连半分礼义廉耻也不顾了?”穆云刺道。
“昨日为了帮公主熬鱼汤,我一夜都未闭眼,方才又御了这么久的马儿,实在是有些乏了。”乌恩其垂下眼来,有气无力地回话,面上十分无辜,瞧着可怜极了。
穆云一抬眼,果真瞧见了乌恩其眼底的一片青黑。
但穆云哪里看不出这只是一场苦肉计?这人高马大的高勒台吉,仅仅只是一夜没合眼,哪至于被折腾成这样?
“白术,把之前泡的那壶茶拿来,给台吉灌进水壶里,冰凉的浓茶最是醒神了。”
听见“茶叶”二字,乌恩其的心尖不由一颤。
之前初到景国还在蛮夷邸的时候,他和巴图、阿日宾喝了半天的茶,又用了茶叶做的点心,狠熬了一个通宵,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原以为是水土不服之症,后来才晓得是茶叶的作用。
乌恩其可不相信这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公主考虑不到这一点,分明就是故意给高勒使臣一个下马威呢。
如今听到“茶叶”二字,乌恩其心中就有些发怵,看来公主是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