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验尸房,比巡捕房的宽敞许多。足以容纳十具尸并排躺下。
十几支火烛都燃了起来,验尸房里亮如白昼。
负责验尸的老仵作,约有五旬年纪,满脸皱纹,身上散着仵作特有的阴冷臭气。论资历论验尸经验,都胜过汴梁府衙的谭仵作。
吃了自家大人一顿排头的袁寺丞亲自带着老仵作过来,负责记录的文书左手握着册子右手执笔,还有一个厉远山,不知为何也跟了来。冷着脸站在袁寺丞身后,一双眼虎视眈眈盯着李云昭。
李云昭没理会厉远山的目光挑衅,抬眼对袁寺丞道:“请仵作留下验尸,寺丞大人和其他人等暂且在验尸房外等候。”
其他人等一共就两个,一个厉远山,一个文书。文书没吭声,厉远山却冷哼一声:“这里是大理寺,可不是汴梁巡捕房。你一个小小巡捕,也敢这般和我们寺丞大人说话。”
李云昭依然没看厉远山,只对袁寺丞道:“我奉巡史大人之命守着冯五娘子,除了仵作之外,任何男子不可旁观验尸。这也是寺丞大人默许应允之事。请大人遵守承诺。”
厉远山还要冷笑,袁寺丞已沉了脸:“你们都随本寺丞退下。”
厉远山只得悻悻闭嘴。
李云昭走上前,从文书手中接过纸笔:“我来做笔录,保证一字不差。”
验尸房的门重重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厉远山心中窝火,咬牙低语:“寺丞大人何必对李云昭这般客气。之前在巡捕房也就罢了,这里可是我们大理寺的地盘。”
“正因在大理寺,行事更要谨慎。”袁寺丞瞪厉远山一眼:“孟大人正在看卷宗,要是惊动了孟大人,本寺丞也要被你连累。你消停些。想找回场子,也要另挑个好时候。”
厉远山心中不甘不忿,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低声应是。
验尸房内,老仵作手脚利落地验尸。
冯五娘子死了近两天两夜,尸冰冷僵硬,验尸难度更高。不过,这也难不倒在大理寺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仵作。
“死者年十五,身上咬伤抓痕不同,应是出于两人之手。身下有被男子凌辱过的痕迹。致命伤在脖颈间,是被掐住脖子窒息而死……”
验尸结果,和谭仵作一般无二。
并未弄鬼。
李云昭暗暗舒一口气,右手执笔如飞,将老仵作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验尸结束后,李云昭打开包裹,拿出一身干净的衣裙,为冯五娘子穿上。
老仵作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其实,在我来之前,就有人找到了我,送了一千贯钱来。让我在验尸时做些手脚,让冯五娘子的死因变成被钗刺伤流血过多而死。”
李云昭目中闪过杀气:“是韩家人?”
老仵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干了半辈子仵作,从没见过那么多银钱。不过,这等丧良心的银钱,我万万不敢拿。这件事,你也一并记在验尸记录上,呈给孟大人。”
一千贯钱,足以在汴梁城里买一座二进院子,买几个丫鬟小厮,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
老仵作干了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银钱。不过,他并未被银钱迷昏了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李云昭点点头,执笔记下此事。然后,冲老仵作拱手一礼:“我代死去的冯五娘子谢谢你。”
老仵作拱手还礼:“不用谢我,干我们这一行的,整日和死尸打交道。尸不会说话,可上苍有眼,我的良心也在。断然不能为了银钱扭曲事实,更不能让死者含冤地下。”
等了许久的文书从李云昭手中接过笔录,转呈给袁寺丞。袁寺丞没有翻看,直接捧着验尸记录去见孟大人。
厉远山走前狠狠盯了李云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