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给丁明昭的感觉安全很多。
他拆开书桌上的监控,将储存卡拔出来接上电脑,里面只有大段大段的雪花点,似乎整个仪器一直处于特殊的屏蔽之中。
他又查看了他送给丁一的定位手表,除了第一天调试时留下了行动轨迹以外,其余时间不出所料都是空白。
丁明昭在房间里焦虑地来回走动,脑子里全是丁一今天奇怪的表现、以及冰箱上自己留下来的摩斯密码。
怪物……?
什么样的怪物,是从人类进化而来的怪物吗,还是不属于地球的其他什么生物?
但这里毫无疑问是地球,自转周期是完美的24小时,不冷不热,白天能看到太阳,晚上能看到月亮,他每天都有接触同类,有家人,有学生,有同事。
……是吗?
丁明昭陷入了巨大的疑虑之中。
他开始怀疑所有的一切,而这种怀疑本身就会对他的精神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丁明昭心脏一直在超负荷的咚咚直跳,他用力靠着椅背,几乎难以正常思考,不得不起身去洗手间里洗了一把冷水脸。
冷水刺激着滚烫的大脑,丁明昭强迫自己冷静,双手撑在盥洗台上,数着从下巴坠落的水滴,每数一个数,就在心中抛出一个疑点。
大哥和佣人们永远说不明白的普通话。
前段时间总是按周期重复的街景。
整洁到没有任何皮屑毛发的诡异佣人房。
每隔一阵就会遗失的记忆。
他对大哥毫无由来的恐惧、抵触和依恋,连接不到信号的定位器,梦里听到的奇奇怪怪的语言,长时间错乱的味觉,心理医生没有根据的奇怪诊断……全部细节,一切的一切。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不对?
怀疑到这个程度,他已经不愿再思考这个阴魂不散的问题。他必须做点什么。
最后一滴水珠落进洗手池,脸上重新变得干燥。丁明昭拧开水龙头,小心地将手凑过去,让流水从自己的皮肤上滑落。
无比真切的触感似乎在告诉他,至少他的肉。体还在真实的活着,而不是变成了一段飘在黑洞里的意识,在重复的时间里一遍一遍演没有尽头的默剧。
丁明昭缓缓深呼吸,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让自己看起来像在准备教案。
——如果摩斯密码里留下来的信息是真的。他想。
再假设最坏的猜测,人类在地球发生了不可控的进化或者完全灭亡,他身边所有人全部是怪物,而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对它们来说很重要。
所以它们才会费这么大力气维持伪装,甚至多次修改他的记忆,确保他不发现异常。
这也是他唯一可以用的筹码。
丁明昭看着电脑屏幕,打开一页教学ppt。
以“它们”连普通话都说不明白的状态,再使用更复杂的冷门语言的话,短时间内也许不会被发现异常。
他思考片刻,用了连自己都不怎么熟练的拉丁语,在教学ppt写下今天发生的事,再写下接下来自己大概准备的计划,最后留下一句:
【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时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就证明,你的猜测是真的】
写完,他把ppt放在桌面。这是他每次上班前都会确认的东西。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宝宝,”丁一的声音轻柔耐心,“吃饭。”
丁明昭起身拉开房门,丁一端着餐盘站在门口,餐盘上是精致的家常小菜,一盅鸡汤,一盘蒸鱼,一盘煎牛排,一碗鸡蛋丝瓜汤,很清淡,却散发着浓郁到诡异的诱人香气。
一闻到那香气,丁明昭便感觉自己饿得快死了,口腔不停分泌唾沫,喉结滚动,胃部咕噜咕噜直叫。
“多吃,吃完,”丁一把餐盘放到他的桌面,“宝宝,多吃,你要。身体弱,多吃,好吗?我走,你吃,好好吃。”
丁明昭的目光跟着那些食物,明知道丁一可能不对劲,食物也可能不对劲,但被强烈的食欲折磨得理智全无,声音湿润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