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学什么的?”
“钢琴。”
男人点点头,递给他一张名片。
“我有个朋友,在这边开了一间录音室。你唱得不错,如果有兴趣出道发专辑,可以去这里找他。”
沈翊舟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他把名片揣进口袋,没太当回事。
日子就这样过着。
那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沈翊舟写了一封信。
不是寄给江闻屿的,是写给自己的。他在信里写了很多话,写他父亲,写他放弃的那个家,写他选择的路,写他爱的那个人。
最后他写:“我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没有家里的支持,没有退路,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个能听见我背面声音的人。他在六千公里之外,在另一个国家的另一座城市里。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他。这样一想,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的波士顿很吵,车来车往,有人在大声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正落下去,把整个城市染成暖金色。
他突然好想江闻屿,想他今天吃了什么。想他练琴累不累。想他有没有想自己。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宝贝在干嘛?”
“在想你~”
沈翊舟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心想:能隔着半个地球爱一个人,也挺好的~
第7章他的时代
2005年秋天
沈翊舟在波士顿的地下室里写歌,江闻屿在柏林的琴房里拉琴。邮件是他们最经常用联系媒介,比电话便宜,而且可以慢慢写,慢慢想。
江闻屿的邮件总是很长,像每日生活感想大汇报。他会写今天练了什么曲子,穆勒教授又骂了他几次,新发现了什么好吃的,偶尔也会写“今天路过那家面包店,想起你”,或者“晚上睡不着,把你的曲子拿出来拉了一遍,被邻居投诉了”。
沈翊舟回得短一些。他不知道怎么把日子写得有趣,无非是上课、练琴、去酒吧驻唱。但他会把新写的歌发给他,说“听听这个,给点意见”。
江闻屿真的会给意见。有时候是几句点评,有时候干脆录一段小提琴发过来,他把他写的流行歌改成了弦乐版本,流行旋律加上小提琴,意外地很好听。
十月的时候,江闻屿的邮件忽然变少了。
“最近练得凶,穆勒快疯了,马上要去参加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了,他真的好像我严格又爱操心的老父亲!搞得我都跟着有点精神崩溃。”
沈翊舟回:“加油,宝贝,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又最努力的天才!”
隔了很久,江闻屿回:“想你~”就两个字。
那段时间他也忙。酒吧的老板给他加了场次,因为客人喜欢听他唱。有时候唱到凌晨,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回到地下室还要改谱子。累,他真的很想抛开一切飞去柏林抱着他的宝贝,管他什么狗屁学业什么未来。
但他知道江闻屿也在撑着,为了那个比赛,为了那个“最年轻金奖”的梦。
11月江闻屿去了热那亚。
他出发前给沈翊舟发信息:“那把琴我带上了,我要用它获奖!1720年的意大利琴,我叫它‘月光’,还是你给它取的名字呢。”
沈翊舟看着那行字,想起那个晚上,他第一次听江闻屿拉的那把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跟江闻屿说“这琴在月光里真好看”,后来江闻屿就一直叫它“月光”。
他回:“让月光代替我陪着你。”
2005年11月,热那亚
卡尔洛·费利切剧院门口挤满了人。记者、乐评人、琴童家长、凑热闹的,把那一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三年一度的帕格尼尼大赛,古典音乐圈最残酷的战场,今年据说来了个亚洲小孩,柏林艺大穆勒的关门弟子,传得神乎其神。
江闻屿抱着他的“月光”在后台候场,琴身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低头看着它,想起沈翊舟。
“紧张吗?”穆勒教授走过来。
江闻屿摇头。
穆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这孩子他知道,上场前从来不紧张,上场后更不紧张。紧张的是平时,练琴的时候,跟自己较劲的时候,一旦站在台上,他就是另一个人。
终于轮到江闻屿了。他走上台,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他架起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第一弓落下去,帕格尼尼的《钟》,第三乐章,那首炫技炫到没人性的曲子。他的手指在指板上飞,左手拨弦和右手拉弓同时进行,三个声部,一个人拉出一整个乐队的效果。他听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听见琴的声音。“月光”今天状态特别好,高音亮得发烫,低音沉得下去,每一个音都在他想要的地方。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剧院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掌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