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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

江闻屿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要的不是顺,是那些呼吸的间隙,情绪的起伏,音符底下的东西。但贝克要的是漂亮,好听有人买单就漂亮。

“再来一遍。”

贝克无奈耸肩。

第二遍,还不对,第三遍,第四遍,到第五遍,贝克摘耳机走到棚门口。

“你知道这专辑预算多少吗?棚时、乐队、后期,每分钟都在烧钱。你这么磨,磨完未必比第一遍好。”

“这都不是我要的。”

“那你说清楚你要什么?”

他想要柏林街头拉琴的感觉,桥洞底下回音弹回来的感觉,但他不知道怎么跟贝克说。

“你要的是‘艺术’。”贝克说,“但我做的是商品。商品要的是好听、好卖、好宣传。你的恰空已经够好听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听不出第一遍和第五遍区别。那百分之一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多磨几遍就多买一张。”

江闻屿看着他:“那百分之一,才是听音乐的人。”

贝克脸色变了:“你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我录过的大师比你见过的都多,你以为你比他们懂?”

“我没说比他们懂。”

江闻屿站那儿,以前有个人能懂他,不用他说,那人听完会说“你这里想停一下对不对”或“这儿是不是想再高一点”。那人不是制作人,不是乐评人,不是老师,但他懂。现在那人不在。他们很久没聊音乐了。

“算了。”江闻屿收琴,“不录了。”

贝克彻底傻住:“什么?”

“这专辑不录了,不是我要的东西。”

“你知道在说什么吗?棚时花了八万欧,乐队下周三就进棚,宣发都定了。你现在说不录?”

“违约金我赔。”

贝克走过来:“你现在耍脾气,毁的是你自己前程。”

江闻屿背琴盒:“前程是我自己拉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

汉诺威三月还很冷,他走出大楼,胸口堵得慌,他很想给沈翊舟打电话,但他看着手机里的号码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按下拨号键。

车开过汉诺威街道,过音乐学院,过他去过的餐厅,过歌剧院。他靠椅背,看窗外城市,心想,以前拉琴时什么都不用想,想拉就拉,想停就停。现在想太多,技术、音准、风格、制作人要求、评委标准、观众反应、专辑销量、违约金……他把那些一层层裹身上,裹到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了。

回公寓,他开琴盒,取“月光”琴。琴身被体温捂热,木头有细纹。他架琴,在空荡琴房拉段恰空。没人听,没录音设备,就墙壁把声音弹回来。

他好想沈翊舟。他还愿意继续等他吗?

第18章沉沦

《旧梦》后期制作速度很快,四月上映,片方开启了宣传,男女主角绑在了一起。综艺、采访、红毯,到哪儿都是两个人。男才女貌,登对得很,外加电影结局的遗憾,让戏外的人更加希望能在真人这边得到弥补。cp粉开始冒头,超话建得飞快,剪辑视频满天飞。

一次综艺游戏,丁挽儿挽着他手臂,台下观众起哄“在一起”。丁挽儿笑着看他,有点小害羞的表情让气氛异常暧昧。

沈翊舟看着她脑子里闪过另一张脸。

综艺录完回到酒店已经快一点了。他一个人进了房间,拉上窗帘,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进浴室卸妆冲澡,然后一股脑把自己扔在床上。

身体很累,但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白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他不爱闻又翻身看着天花板,他点开手机相册,看着之前偷拍的江闻屿睡着的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江闻屿的脸。

身体开始有反应了。

脑子里那个人,躺在他身下,头发散在枕头上,双眼含泪,嘴唇被亲得有点肿,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他咬着牙,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个人在汉诺威,在几千公里之外,在另一个时区,在另一张床上,碰不到摸不着,他要疯了。

身体很热,被子太厚了,他掀开,还是热。空调开到十六度,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吹得他头皮发麻,但身体还是热的。那种热不是外面来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烧得他难受。

他想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去年十一月,在维也纳,他飞过去待了一天。

他把手伸下去,硬的,烫的。他闭上眼睛,想象那是江闻屿的手。

那双手他太熟悉了,很长,很瘦,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按弦留下的。那双手摸他的时候总是很轻,像是在摸一把琴,不敢用力,怕弄坏了。

他想着那双手,呼吸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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