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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霍予深从那天之后来得更勤了。隔一两天就来,有时带江闻屿去新开的餐厅,有时带他去听小众乐团的音乐会,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在他公寓里坐着,听他一首接一首地拉琴。

江闻屿拉琴时,霍予深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听,表情很专注。听完他会说“这段处理得好”,或者“这里可以再轻一点”,他听得很准,总能说到点子上。江闻屿挺感激他的,因为最近他真的很需要人陪,他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被很小的事情惊吓到。

他们被拍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餐厅门口,音乐厅门口,江闻屿公寓楼下。标题从“好友相聚”变成“关系密切”,再变成“疑似同居”,网友的态度也从好奇变成嘲讽,再变成“果然如此”。

沈翊舟每天都会刷那些照片,他一张张地看,看到眼睛发疼,看到手指在屏幕上掐出白印。

他给江闻屿打电话,但那个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现在已成空号。他发微信,石沉大海,他让老贺转达,老贺说“他看了,但没回”。他让沈翊帆帮忙说话,沈翊帆直摇头:“他说我再帮你就把我拉黑。”

他站在别墅琴房里,看着墙上的“月光”,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江闻屿没带走它,像没带走那些回忆,但也像把回忆都锁在了这把琴里。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那些誓言是刻在骨头里的,永远不会变。是他错了吗?

程婉清打电话来,说婚礼细节都定了,下个月17号,在马尔代夫。沈翊舟听着,嗯了几声,说“你定就好”。

“你那边请帖要发哪些人?江闻屿……要请吗?”程婉清很突兀地问。

沈翊舟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最后他说:“不用,我到时候让翊帆把名单汇总给你。”

他现在不能想太多,他得先把眼前的路走完。等婚礼结束,等父亲……等父亲走了,他就去找他。他会解释,会跪下求他,会像以前那样哄他,他会死缠烂打,江闻屿心软会原谅他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一个能让自己暂时喘口气的咒语。

婚期就这样一天天地近了。

江闻屿没有刻意去数日子,但这个世界会替他数。新闻推送里“沈翊舟程婉清大婚在即”的标题层出不穷,就连老贺来谈工作安排时,语气里都带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

他吃不下饭了,不是不想吃,是身体在拒绝。食物送到嘴边,胃就条件反射地抽搐。他试过喝粥,温热的米汤顺着食道滑下去,却在胃里翻搅,逼得他冲到洗手间干呕。最后他只能坐在餐桌前,看着渐渐冷掉的粥。

白天他还能用练琴填满,琴声一起,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声音就会被暂时压下去。可一到晚上,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总能看见墙角站着人影,黑色的,没有脸,一直盯着他。开灯,影子消失,关灯,它又回来。

他知道是幻觉,安眠药从一粒加到两粒再到三粒,每天能睡四五个小时,醒来时头像要裂开,胃里空荡荡地绞痛。

老贺来看他时,被他苍白消瘦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这样不行。”老贺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脸色难看,“江闻屿,你想进医院是不是?”

“我睡不着。”江闻屿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睡不着也不能这么吃。”老贺把药瓶收进口袋,“以后我每天让小陈送一粒过来,不能再多吃了,听到没有?”

江闻屿点了点头,他已经没力气争辩。

他控制不住地想沈翊舟,不是偶尔想起,是每时每刻。

霍予深来的时候,江闻屿正盯着琴弓发呆。

开门时霍予深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没睡好而已。”江闻屿揉了揉太阳穴。

霍予深没追问,从随身带的纸袋里取出保温饭盒。盖子掀开,腊肠的咸香混着米饭的热气飘出来,是他之前爱吃的那家煲仔饭,锅巴金黄焦脆。

江闻屿夹了一小块腊肠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再夹一筷子米饭,才吃了两口,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搅感又涌上来,他赶紧放下了筷子。

“霍予深,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霍予深看着他,眼神专注。

“我打算搬去国外住一阵,可能……会久住。”

空气静了一瞬,霍予深的手指在饭盒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准备去哪儿?”

“欧洲,柏林或者维也纳,那边我比较熟悉。”

“什么时候走?”

“等手头的事处理完,老贺那边还有些合约要收尾。”

“就因为沈翊舟?”

江闻屿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闻屿走到窗边。窗外是南州灰蒙蒙的天,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他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从汉诺威回来把这里当成归处。可现在,归处成了伤心地,那个人要牵着别人的手走进婚姻了。

“这里没有我的爱人了,我要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重新开始。”江闻屿很坚定地说。

霍予深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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