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她走神太明显,连薛濯都察觉了。
他向来最擅察言观色,尤其对她的一颦一笑,早已刻进骨子里。
“你今儿不对劲啊,心飞哪儿去了?”
乐雅刚张嘴想编个话搪塞过去。
“刚才路过你院门口,闻见药味儿了,熬的啥?”
乐雅脑袋嗡一声,心跳差点停了,手心霎时沁出一层薄汗。
她硬是憋住气,喉头滚动两下,才把话说得轻飘飘的。
“前阵子着凉了,买菜顺手抓了几副温补的方子,大公子要尝一碗不?”
看他信了,眉峰松动,眼底疑云散去,乐雅才算松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全呼出来,心又提了起来。
薛濯摆摆手,袖口垂落,声音懒懒的。
“我对那些补身子的玩意儿不感冒。不过你咋又感冒了?要不要我托人叫个御医来给你瞧瞧?听说太医院新调了个擅长妇症的老太医,诊金贵是贵些,但稳妥。”
乐雅差点被自己的舌头绊倒。
“哎哟不用不用!早好利索了,是阿姐非说再喝两天更踏实,说女子体寒,宁可多养三天,也不能少补一日呢!”
薛濯嗯了一声,听出她的敷衍,脸立刻耷拉下来。
乐雅装作没看见。
天擦黑时,阿姐拎着香袋回来了。
谭千户本打算送到就走。
可薛濯派守门的俩人硬是把他拦下。
“谭大人留步,府里刚出了点事,我家大公子请您务必进去一趟。”
小院里立马挤满了人。
文霖也利索,把伍伊明和他新娶的表妹虞玥娟一块儿拎了过来。
伍伊明袍子歪斜,虞玥娟则鬓微松。
“这……这是干啥?谁喊我来的?我正跟月婵对诗呢……”
虞玥娟倒是强撑着架子,被薛濯手下两个健仆一左一右硬拽进来时,脚下一绊,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刚抬起头来,视线便直直撞上对面那张清冷如霜的脸。
眼珠子飞快一转,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便噌地窜上来。
宋之瑶冷冷盯着他们俩。
要不是薛濯早几日就给她妹妹悄悄配了三名身手利落的暗卫轮番盯梢。
今天那泼皮翻墙闯进西角院时,她妹妹恐怕早已被人拖进耳房。
这对狗男女,看眼都嫌脏了眼睛!
晚风忽起,轻轻拂过庭院。
光影流转间,她整个人仿佛一块刚浸过山涧清泉的白玉。
虞玥娟指甲狠狠扎进掌心。
凭什么?
一个被夫家休出门、名声扫地的弃妇,怎么还能站得笔直如松。
“宋姑娘这会儿倒挺有闲心啊。”
虞玥娟扯了扯嘴角。
“人都被扫地出门、逐出宗谱了,还赶在这节骨眼上把我们两口子叫来,您这又是唱哪出戏?演哪出慈悲?扮哪出冤屈?”
宋之瑶没接话,只缓缓抬眼。
地上那个捆得结结实实的男人这时突然挣扎起来。
虞玥娟心头猛一咯噔。
“这是谁?你们到底想干啥?光天化日,私绑良民,还有没有王法?!”
布条刚被文霖粗暴扯开,那人立马嘶声嚎叫。
“夫人救我啊!救命啊!是您贴身丫头找的我!”
“她说让我冒充这院子主人的相好!说只要我演得真,事成之后当场甩给我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还塞了块羊脂玉佩当凭证!说凭那玉佩,日后我若有难,她必保我一家老小周全!”
薛濯身旁的文霖冷笑一声,随手把那枚玉佩高高举起。
虞玥娟的脸一下彻底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