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派了小六子、老卫和老嬷嬷一起陪王雨来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王雨来站在客栈里,看着沈宴清,声音小小的:“表哥不陪雨来吗?”
沈宴清靠在门框上,“你要自己去了,以后这个家全靠你自己,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还要我陪?”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把厚厚的妆卸了,换上你平日喜欢的装扮,现在你要做回自己。”
王雨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做回自己”,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金镯子、满头的金钗,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把金镯子一个一个从手腕上撸下来,叮叮当当地放在桌上,她的眼眶红了一下,又忍住了。
“对的表哥,我要做回自己了。”她转过身,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在跟沈宴清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沈宴清点了点头,“把气势拿出来,怎么也沾着镇国侯府的亲呢。”
他说完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了一句:“我今天在鼎县逛逛,看看有没有有趣的东西带回去。”
王雨来应了一声,站在楼梯口看着沈宴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自己说:“好的表哥,拿出气势,做回自己。”
沈宴清对小六子说了一句:“看着表小姐,她傻傻的,不要又让人骗了去。”
小六子点头应了一声“是”,追了上去。
老卫站在旁边,问了一句:“二爷您今天不去?”
沈宴清说“他自己的家产自己去拿就是,你们俩跟着给她壮胆呢,我去逛逛这个鼎县,看看有啥有趣的小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但心里想的是,有没有有趣的给娇儿带回去。
王家老宅门口,王雨来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嚎哭。
二婶从门里冲出来,披头散的,脸上全是泪痕,她扑上来就要抱王雨来的腿,嘴里哭喊着:“雨来啊,你行行好,你堂弟堂妹也要活啊,你不能全拿走啊——”
那声音又尖又响,在巷子里回荡,引得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
王雨来往后退了几步,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小六子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手掌隔着衣裳贴在她腰侧,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小六子一眼,小六子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前面的二婶,声音不大但很稳:“表小姐莫怕,二爷说您拿回您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咱们有官家文,怕她做甚。”
王雨来这才看见他腰间别着的那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盖着鲜红的官印。
她站直了身子,把腰从小六子手里抽出来,点了点头。
她第一次认真看了小六子,坚毅的轮廓,黝黑的脸庞,一双眼睛又亮又沉,像两口深井。
她低下头,心跳快了一下。
老嬷嬷一步向前,拦在王雨来面前,把二婶推开。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压过了二婶的哭嚎:“我们来拿回被你们夺取的家产,你哭个屁!王家老二作恶,夺了我们大老爷的东西,这个叫作孽,现在活该他被抓。你在我们小姐面前哭嚎有什么用?”
二婶被老嬷嬷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又看见王雨来身后站着两个腰佩刀剑的武艺人,声音收了收,不敢再嚎了,但嘴里还在嘀咕:“雨来啊,你行行好,你堂弟堂妹也要活啊,你不能全拿走啊——”
王雨来觉得好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清楚楚的:“我拿的是我家的东西,不是你家的东西,至于你说的堂弟堂妹,是二叔自己养,而不是可着我家的东西活。”
“当时二叔将我们扫地出门的时候,可是一分钱没给我们两姐妹留。他吃绝户,你现在还指着我说不让你们家活——二婶,你怎么好意思?”
王家门外站着县衙的捕快,巷子里挤满了街坊邻居,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看热闹。
有人在指指点点,说王家二爷当年就是一下子将这两姐妹赶走的,完全没看死去大爷和大夫人的面子,他们做恶人,现在大小姐回来拿回家产还倒打一耙。
也有人说女儿家拿什么家产,拿了也倒贴夫家。
还有人说你们小声点吧,王家大小姐的母家好像和京城贵人有亲戚关系,要不然她能回来轻易拿回家财?
王雨来听着这些话,没有生气,转过身对着巷子里看热闹的人,声音放大了些,大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听清楚,我王雨来和镇国侯府有亲戚关系。镇国侯是我表哥。”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地议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