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在孟娇儿床边站了很久了。
他先是喊“师兄”,喊了几声没反应,声音大了些,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反应。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推了一下没醒,又推了一下,还是没醒。
他有些慌了,手劲儿大了些,使劲摇了几下,孟娇儿的头跟着晃了几下,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布偶。
大胖喊得嗓子都哑了,师兄难道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不成?
他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孟娇儿能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一下一下的。
大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她知道该醒了,但就是醒不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睁不开。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
黑衣人的影子就在她身边。
她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他。
他贴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舔舐,那种湿濡感让孟娇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羞耻得头皮麻。
她侧过脸想推开他,手伸出去,扑了个空。
影子是虚无的,摸不着,抓不住,无处不在。
她转个身,影子在背后;再转个身,影子又到了面前。
她被骚扰得烦不胜烦,却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耳边还有白衣少年的低低抽泣,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纸片,听不真切,但一直在那里。
大胖还在外面摇晃她,她感觉被人端在手里晃来晃去,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
她不敢停下来,怕那个影子又贴上来。
她在梦里跑,影子在后面追,她在前面跑,影子在后面笑。
笑声尖细刺耳,像指甲刮在瓷碗上,刮得她头皮麻。
大胖不敢再摇了。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孟娇儿,转身就跑,一路小跑穿过太医署的院子,跑进孙神医的药房。
“师傅,师兄晕倒了!肯定是晕倒了!”
他喘着气,弯着腰,手撑着膝盖,一句话分成三段才说完。
孙神医正在检查药材,把那些该拿出去晒的往筐里拣,头都没抬,
“晕倒?”
“她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大胖直起身,声音又急又碎,“我去叫师兄了,叫不醒,摇也不醒,就那种睡死过去的感觉。是不是用血太多晕厥了?”
孙神医听了放下手里的药材,眉头皱起来,“跟师傅去看看。”
孙神医来得很快。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孟娇儿的脉,手指按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虚浮得很,像是魂魄不稳,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没有完全回来。
他松开手,沉默了很久。
大胖站在旁边,搓着手,想问又不敢问,憋了半天,喊了一声“师傅。”
孙神医没有应他。
大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师傅,师兄到底怎么了?鬼压床?被压着醒不来?”
孙神医看了他一眼,“什么鬼不鬼的,娇儿或许就是累了,切两片野山参来,记得薄片,放她舌下。”
大胖应了一声,转身去拿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