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继贤干咳两声,声音低的只有二人能听见:“倪锡是你亲爹,我们是生死之交。他是原西霞兵部尚书,督军前线殉国,将你托付于我。你如今能够勇敢担起重任,看来他可以放心了,我也不悔养育了你。”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袭来,尚苔藓木木地呆住,似乎一直缓不过神来。
待他缓过来,马上想到,自己不能卸下面具,必须继续保持十足木讷的表情。
他抖抖索索地反过来抓紧了那只帝王之手,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低声道:“倪锡虽生了我,却无养育之恩。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所给,父皇待儿臣恩重如山。儿臣不求太子之位,只求父皇允儿臣用忠诚为父皇、为西霞奔赴前线战场。”
尚继贤看着那抹与倪锡如出一辙的狠厉与忠诚,浑浊的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
赵皇后一直没听清尚继贤和尚苔藓在嘀嘀咕咕说什么,但听清了那句“儿臣不求太子之位”。
她想都没想,“嚯”地站了起来,走近床榻跪下:“皇上三思。立储之事关系国运,马虎不得。”
尚继贤抬头望着她,眼里射出凶光:“皇后是在责怪朕立储马虎?!”
赵皇后一惊,慌乱地扑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臣妾臣妾不敢!”
尚继贤平时任由赵皇后在众臣中拉帮结派,煽风点火,也不言声。可眼下的语言狠戾毒辣,如同射出一支利箭:“你是在怨朕没立你家大哥世子赵同刊?那就是朕置国运不顾的证据?”
赵皇后顿时吓得簌簌抖:“没有,没有,皇上恕罪!”
尚继贤:“哼!痴心妄想!赵氏江山早就没了。明白吗?”
赵皇后不敢抬头:“臣妾明白了,皇上恕罪!”
群臣不知皇上和皇子在说什么,又见皇后跪在地上求饶。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惶莫名。
“传旨!朕现在立尚苔藓为太子,赐赐锦袍。”尚继贤喘得有进气无出气,声音断断续续。
蓦地,殿外一阵惊雷乍破,如注大雨终于收住。
短暂,内侍捧出一袭织金云锦蟒袍,华丽且刺眼。
尚苔藓起身,在众目睽睽下,由王公公服侍穿好。
一个气宇轩昂,群拔俗,清风朗月的太子立于金殿之上。
这才是风云突变!
众臣历来知晓的是,尚苔藓虽是嫡子,但不是尚继贤亲生,加之皇后在背后聒噪,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之位非皇后娘家侄子,本朝兵部侍郎赵同刊莫属。
从来没人看好尚苔藓。
可没料到病入膏肓的皇上一顿生猛操作,行情逆势翻盘。
乡下孩子尚苔藓,居然在南兆做了一年质子后就被立为太子。
众臣小声议论:皇上这是病糊涂了?
可连皇后都被斥责,说错话是会被杀头的。因此,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也是因为,人的脑子反应没那么快,可以组织好得体的语言,讲出来,既不得罪皇上,又不得罪众人。
很快,皇后与群臣按照礼仪程序,跪拜在尚苔藓脚下。
“嗯!”尚继贤的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顷刻,他又重新瘫回榻上,仿佛刚才耗损了太多气力,需要休息一会儿。
内侍急步进来。
王公公接过托盘上的折子,要递给皇上。
尚继贤眼睛都懒得睁,直接道:“念!”
王公公扫了一眼,语气立即焦灼:“东丰铁骑已过关隘太霸道了说西霞再不增兵,就要朝西霞开来了。”
这话说的,让臣子们费猜详:哪些是折子里的内容,哪些是王公公的分析,傻傻分不清。但领会了大意:西霞老拖着不增兵,东丰国打南兆吃力,转头就要跟西霞“算账”了。
今天这朝议,跟往常的走过场完全不同。
一个高潮接一个高潮,一个反转接一个反转,尚继贤躺下又坐起,坐起又躺下。让群臣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因为多年来不曾有,搞得群臣很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