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愣愣地望着柳夫人,声音轻得像羽毛:“母亲,您愿意听女儿讲吗?”
柳夫人拿过一旁素净的丝帕,动作有些生疏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低声道:“你若是愿意讲,母亲自然是愿意听的。”
得了这句话,顾清梨仿佛打开了闸门。
她退开半步,却仍紧紧握着柳夫人的手,开始讲述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岁月。
顾清梨低垂着眼眸,娓娓道来:“我从前所在的家里很穷很穷,家里更是重男轻女,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喂鸡、喂猪,挑水、砍柴……什么粗活脏活,都是我干。”
“即便做得再多,再卖力,也讨不到半分好脸色,换不来一顿饱饭。”
“有时候饿得狠了,只能去河边喝凉水,或是偷挖别人地里的生红薯……”
顾含秋说着,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却不再压抑,只是任凭其流淌。
她哽咽道:“我从前觉得,能吃饱穿暖,不用挨打,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可是回到府里以后,看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荣华富贵,父母的疼爱,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我心里好难过,好不甘。
我恨老天不公,为何偏偏要我承受这些本不该我承受的苦难?”
柳夫人听着,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可她想到养女这些年承欢膝下的乖巧懂事,心下仍是偏袒。
她沉默一瞬,委婉道:“含秋她也是无辜的。当年之事,她尚在襁褓,并非故意为之。”
“她性子柔顺,知晓你要回府,还曾主动提出搬出去,是我们舍不得,才将她留下。”
若是往日,听到母亲这般维护顾含秋,顾清梨定会觉得心寒刺骨,继而竖起全身尖刺回怼,转身离去。
如今她不打算这么做了。
顾清梨不与她争辩,只是抬手,默默卷起了自己手臂的衣袖。
她又将衣领稍稍扯开一些,露出小臂与肩颈处的皮肤。
灯火下,只见那本该细腻莹白的肌肤上,横亘着数道深浅不一的淡褐色旧痕。
顾清梨抬起右臂,露出伤疤,听不出情绪地诉说起来:“这一道伤疤,是因为我吃不饱干活没力气,养父嫌慢,他用木棍抡了过来。”
她露出纤细的脖颈,摸了摸伤疤,又说道:“这儿,是被藤条抽出来的。”
“您知道他们为何抽我吗?”
顾清梨不用她回答,又自顾自说了起来:“因为弟弟调皮摔伤了,养父怪我没照顾好弟弟,用藤条抽的。我当时浑身是伤,还起了高烧,险些就死了……”
顾清梨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我命大,硬生生杠了过来……”
柳夫人的目光触到那些伤痕,呼吸骤然一窒。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地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滴落在顾清梨的手臂上。
柳夫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痛与怨恨:“他们…他们怎能如此对你?!”
她听过女儿从前过得苦,但并不知是何种苦。
如今看到女儿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她心如刀绞,痛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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