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辰的话语声回荡于众人心间,竟久久不能平歇。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巽辰拍拍手,回到沙坑旁,“你们可以用沙坑临摹书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离忧举手询问:“师姐,明天还讲课吗?”
“如果天公作美。”巽辰回答道,“不刮风不下雨就正常开课。”
说着,她看向几位旁听的妇人,补充说明:“我在此地开设女子讲堂,旨在让更多的女性可以识字读书,教学内容主要就是刚才那些,你们若是得闲方便就可以来听。”
妇人们从恒我奔月的传说中回神,得闻此言,神态各异,大多是感到惊讶。
当中有个妇人上前两步,问巽辰道:“我有一双儿女,女儿刚满十一,儿子六岁,我能带他们来听课吗?”
巽辰沉吟须臾,回答:“女孩儿当然可以,男孩的话,我建议还是送去乡学。”
“毕竟我个人才学应当不如乡学的夫子。”巽辰自谦道,“再者,各位也看见了,我们的教学场地比较小,无法容纳太多学员,所以只接受女孩儿。”
要想改变社会积弊,给男孩树立正确的观念自然也是必须的,但病重尚且虚不受补,何况千百年来形成的意识形态,步子迈得太大,无异于蜉蝣撼树。
小兑真在旁小声嘟囔:“师姐才学怎会输于夫子,我看未必,恒我奔月就没几个夫子知道。”
巽辰失笑,抬手搓搓她的小脑袋。
那妇人倒也没有坚持,应声“明白了”便自退去,踏入元辰殿内祈福。
余下几人也纷纷朝巽辰颔首示意,随后陆续离开。
巽辰不以为意,收拾好教案,回屋将今日课上内容梳理一番,整理成更精简易懂的内容,去棚屋再讲一遍。
第二天,天气晴朗舒适,巽辰按约出现在元辰殿旁。
兑真、离忧及其余师姐妹们都已在院内席地坐好。
此外,巽辰还看到昨日殿前驻足的一位妇人,带来她的两个女孩儿,大的大概七八岁,小的抱在怀里,三四岁的模样。
巽辰看向她时,她也正好抬头。
两人视线在空中接触,妇人微笑颔首,让孩子们唤夫子。
而那问询家中儿女是否都能来听课的妇人今日则没有出现。
巽辰缓步行至众人跟前,身旁沙坑中除了巽辰昨日写的两个字完好无损,其余地方都乱糟糟的,笔画叠着笔画,还有许多手印脚印。
这些都是学员们勤奋练习的痕迹。
巽辰笑问:“日、月两个字,都会写了吗?”
“会!”众人异口同声,数兑真的嗓音最响亮。
巽辰拿翻晒谷子的齿耙翻一翻细沙,再用竹片刮过沙面,沙坑便恢复平整。
“昨日忘了给诸位做自我介绍。”巽辰放下竹片,而后执起竹枝写下自己的道号,“我叫巽辰,夫子二字我受之有愧,你们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那怎么行。”妇人摇头,“夫子传授知识,学生当礼敬之,不可逾矩。”
巽辰听闻此言,眉梢轻抬。
此人言语从容有度,家教良好,态度也十分恳切。
但是,她不想让别人提及女冠庙内设堂讲学时,自行脑补出一个白胡子老叟的形象。
纵使明白人能推之女冠庙内自然应是一位女夫子,可她设学只教女子已是标新立异,如果不从源头掰扯清楚,难免给一些有心之人提供挑唆歪污的捷径。
“嗯……”巽辰想了想,复道,“我设讲堂在此,其意在分享,而非以师者自居,如若不然,你我各退半步,你与我年岁相仿便以姐妹相称,这一双姊妹,唤我辰姨可好?”
“那,也好。”妇人不再坚持,便让两个孩子改了口。
公开课讲堂一日增加了三名学员,于巽辰而言,意外欢喜。
课后巽辰询问了妇人姓名,答曰姓刘,名寒露,因生于寒露而得名,但家中无人识字,因而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如何书写。
巽辰获悉缘由,回屋后,将寒露二字写在一张纸上,打算第二天送给寒露。
可惜,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
初夏时节,雨势急而猛,将山前的小路浇灌得分外泥泞,讲堂被迫停课一日。
第三天雨未停,从大雨转作小雨,湿湿漉漉,仍然无人上山。
第四天终于放晴,但地面未干,巽辰开了课,只有庙里的女冠来听。
后来,一连半个月,未见寒露上山。
上山来礼拜岁母的女人们来了又走,每天都是不同的面孔,有时也会有人受好奇心驱使在在讲堂边上旁听一会儿,但她们总因这样那样的理由,不能久留。
沙坑前,一直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女冠。
小兑真是巽辰讲堂的忠实粉丝,只要不下雨,她每天必第一个抵达讲堂,放课后,也会在沙坑旁蹲着,练习当日学的新字。
巽辰也会让学员轮流当助教,让她们自行备课,讲解先前讲过但当日与课学员没有跟上的内容。
如此,日复一日。
一天清晨,阳光正好,兑真和离忧抢着帮巽辰清理沙坑。
这时,一声轻唤从庙门处传来:“巽辰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