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堆零散的首饰,有一个红宝石戒指,两个金镯,三个小金条,以及若干金戒指和项链。
这些黄金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金灿灿的,亮得有些晃眼。
“嫌疑人不可能原样倒卖赃物,那样很快就会被查出来,所以就直接融了,然后重新打了。”
“但是,总克重是相差无几的。”
温芷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些首饰还在图片里,她无法想象这些陌生而普通的金饰是曾经那支漂亮的金钗。
温芷晴想起那支钗上手工打磨的痕迹,细细的,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亮光。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所有的一切全融了,化成金水,又重新浇成别的东西。
山路逐渐变得崎岖难行,原本的台阶早已没有了,现在只有被人踩出来的泥土路,湿湿滑滑的,一不小心就会踩进泥坑里,偶尔还冒出几块大石头,硌得脚底发疼。
温芷晴茫然地继续走着,周围的绿意亮得晃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可她却感觉周围一片暗淡。
那是,学妹送给自己的礼物。
留着那支金钗,就好像还保留着学妹对自己的爱意。
可现在自己什么也没有留住。金钗没有了,爱意也没有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林晚棠当时雕琢金钗时,垂下眼睛温柔的神色。
浓烈的绿意恍然间颠倒了。
树从头顶压下来,泥从脚下翻上来,所有的颜色搅在一起,像一盆被打翻的颜料。
膝盖和掌心传来顿响,随后是剧烈的刺痛,人声喧闹成一团,温芷晴忽然反应过来,是自己摔倒了。
她很快被扶了起来。
不过数秒,磨破了皮的掌心渗出了血。掌心里红红的一片,混着泥和碎叶,看不清伤口到底有多深。
林晚棠顿住了脚步。
前面一片喧闹,她看到温芷晴忽然摔倒在地上,她的手指几乎在同一瞬间摸向了背包侧袋,里面有消毒湿巾,有创可贴,有一小卷纱布和碘伏棉片。
她从北城出发前放进去了,想着山路难走,万一有人受伤可以用。
前面已经围了太多人,助理蹲在温芷晴身边,有人在翻找药箱,有人在打电话。
林晚棠站在那里,指尖搭在拉链上。过了片刻,有人从药箱里翻出了碘伏和纱布,蹲下去开始为温芷晴处理伤口,林晚棠把手慢慢收了回来。
“晚棠。”
陆微偏过头,声音在一片喧闹中显得很轻。她顿了顿,目光从远处那群乱成一团的人身上收回来,落在林晚棠脸上。
“其实,温芷晴就是你的前妻,对吗?”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的手从背包上收回来,攥着背包带,指节泛白。
“如果是任何一个人摔倒,你都会前去帮忙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疑。”
犹豫通常会代表太过复杂的情感。
如果单纯只是厌恶,大可以站在不远处看戏,亦或者只是虚情假意前去安慰。
但陆微不能让温芷晴因为摔倒,就阴差阳错地唤醒林晚棠心里的怜悯。林晚棠是个极其容易心软的人,在初次见面时,她就已经知道了。
“你现在不想过去,应该是因为之前那次婚姻很不愉快吧,所以宁愿违背本性袖手旁观。”
她不知道林晚棠是不是这样想的,但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极力暗示林晚棠就是这样想的。
林晚棠没有回答,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还落在前面那片混乱里。
其实温芷晴是一个很惧怕疼痛的人。
从前,温芷晴不小心被纸划破手指时,都要蹙眉任自己包扎好以后再温言安慰许久,直到大约彻底不痛了才冷着脸抽回手指。
现在她看着温芷晴勉强被人扶起,掌心被石子划破,流出的血甚至从指缝里渗出来,可在被清理伤口的碎屑并涂上碘伏时,却一声不吭。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现在却不再喊疼了。
已经有人开始想要打电话先把温芷晴送下山,但被温芷晴制止了。
“我要继续上山。”
温芷晴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向任何人。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面那条被雾吞了一半的山路上。
“你们先上去吧,我和助理在后面慢慢走。”
温芷晴勉强站直了身体,她白皙的手有大半都被纱布缠住了,裤子上的泥还印有痕迹,里面的膝盖疼得整条腿都微微打颤。
从始至终,林晚棠都没有过来。
这样喧闹,学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别墅墙体上的血色印记,忽然担心林晚棠也误以为自己是在作戏而已。
也许学妹误以为,自己只是想要引起同情,才故意这样做的。
温芷晴忽然害怕起来,膝盖里的骨头疼得发抖,她仍然向后环顾,仓皇间撞进了那双安静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