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倒时她没有掉眼泪,被清洗伤口和包扎时也没有掉眼泪,被人搀扶着走了那么长的崎岖山路时也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
可现在,与前妻独处在同一片月光中,她不自觉地想要落泪。
温芷晴垂下眼,睫毛颤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地坠落,砸在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林晚棠有些无措。
她想,温芷晴大约真的很疼。
那一下摔得那样重,她走在后面都听到了骨头磕在石头上的闷响。此时落泪,应该是还持续不断地疼着。
林晚棠知道自己不该心软,也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和温芷晴划清界限,现在就该转身离开的。
但没有办法,她还是心软了。
此时看到温芷晴落泪,看着灯光下两个人的叠在一起的影子,忽然也觉得有些难过。
“别哭了。”
林晚棠顿了顿,轻声叹了口气,像是在责怪自己,又像是终于不再挣扎了。
“我来帮你包扎吧。”
温芷晴眼眶洇着薄红,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缕一缕的,泪珠还挂在上面,颤颤的,将落未落。
她抬起眼眸,那一下抬得很慢,目光落在林晚棠平静温柔的脸庞时,那双被泪水浸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茫然脆弱的怔愣。
学妹主动提出帮自己重新包扎伤口。
喜悦刚浮现上来,就被另一层沉甸而酸涩的情绪压下去了。
温芷晴忽然有些难过。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林晚棠。
只是因为自己摔倒,只是因为自己喊痛,只是因为自己站在灯光里掉了几滴眼泪,学妹就妥协了。
明明在此之前,在生日礼物被学妹退回时,在听到学妹打算官宣离婚时,她是那样希望学妹能够回心转意。
可林晚棠真的心软了,她能从林晚棠的眼底里看到那些许不易察觉的不忍时,她又希望学妹不要这样纵容自己。
温芷晴知道,自己不值得学妹这样温柔相待。
“是没有办法移动了吗?”
但在林晚棠温柔询问的时候,温芷晴还是咬着唇,迅速点了点头。
“之后应该配一副拐杖的。”
林晚棠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衣角,又松开,然后又攥住了。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长得温芷晴以为她不会再有下一步时,林晚棠终于缓缓伸出了手。
“我先扶着你吧。”
“谢谢。”
指尖碰到温芷晴手臂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即使在夏夜,温芷晴的手臂也是微凉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层凉意,可林晚棠的掌心是温暖的,那点暖意从她的指尖渡过去,熟悉得让人心悸。
温芷晴渐渐靠了过来,她靠得很慢,似是担心林晚棠会拒绝。
她的呼吸落在林晚棠的颈侧,林晚棠没有躲闪,只是一步步扶着温芷晴走到了房间的灯光里。
“我先回我的房间拿下纱布。”
林晚棠说完,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从鬓角滑过去的时候,碰到了耳后,还微微有些发烫。
她收回手,没再与温芷晴的目光粘连,转身直接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林晚棠才舒了口气。
她小心地把剧本放回到桌子上,然后从背包里翻找出碘酒棉签和纱布。
林晚棠知道今天的自己不太冷静,也许深夜两个人相处时,不该做出任何决定。
但温芷晴那样虚弱,她没有办法放任不管。
总之,自己只是同情而已。林晚棠想,如果今夜遇到任何一个人有着温芷晴的境况,自己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这样想着,林晚棠似乎成功说服了自己,她拿起包扎的医疗用品,重新推开门,走廊的月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棠没有再犹豫,直接走了出去。
温芷晴已经坐在了床边。
她低着头,碎发从耳后散下来,遮住半边脸,修长的手搭在床沿上,指尖微微蜷着。
听到脚步声,温芷晴抬起头。
睫毛抬起来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眸子就露了出来,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月光洗过,亮得惊人,又软得像藏着勾人的蛊。
床边其实是很暧昧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