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心爱的女孩穿着服帖的西装,利落地盘起长发,神色温和地望向他,仿佛只是和平常一样,在等待他完成任务而已。
&esp;&esp;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佩着刀的青年武士。
&esp;&esp;其中一个披着白金羽织的、银发金眸的青年——五条悟认识他,名叫鹤丸国永,一把源于他们五条家的刀——朝他扬了扬手指,一派轻松的样子。
&esp;&esp;他的刀上有着金色的斑斑血迹。
&esp;&esp;“哟,我们刚在隔壁干掉了一个敌人。”他试图冲五条家的小子寒暄:“你这边也干掉了啊。”
&esp;&esp;五条悟没有回答。他只是抿着嘴唇,滞涩地看向牧野,对上她的眼神,试图获取信号。
&esp;&esp;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和害怕什么。
&esp;&esp;但是牧野微笑着看向他,眼角开始湿润,点了点头。
&esp;&esp;“你猜得很对哦,老师。”
&esp;&esp;“……我差不多要到离开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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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五条悟是想保持理智和冷静的。
&esp;&esp;怀着“迟早会想到办法再见到牧野未来”的自信,坦然地作出他该作的决定,然后笑着和牧野告别,直到某一天有能力与她再见面。
&esp;&esp;他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没办法忍受到梦境最后。尔后他会在微凉的凌晨睁眼直到天光熹微,手臂紧紧扣住身侧那具温软的、呼吸安稳的身体。
&esp;&esp;无论多么努力地做准备,离别的那一刻,对他来说,永远都只会是猝不及防。
&esp;&esp;日已西沉,他定定看着牧野,贪婪的火焰在心底燃烧,怎么看都不舍得移开目光。
&esp;&esp;拳头在身侧攥紧,骨节嘎吱作响。
&esp;&esp;牧野在他异样的沉默里迟疑地张了张唇:“老师……”
&esp;&esp;五条悟脑袋里的弦终于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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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难看就难看吧,不体面就不体面吧。
&esp;&esp;就当他已经自暴自弃好了。
&esp;&esp;他要尽他所能地,再多看一眼他心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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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五条悟今天第二次使用了瞬移。
&esp;&esp;夏油杰的尸体被他带回了五条家,和牧野一起——这一灵光一现的决策似乎真的比“直接推翻过去的决定、当场处理干净夏油杰的尸体”要管用很多,牧野眼前的那个数字并没有往下骤减,而是堪堪停在了“775。”
&esp;&esp;“现在是多少?”牧野听见五条悟很冷静地问。
&esp;&esp;眼前的繁多画面如烟火般绚烂闪过,他们已站在五条家幽深的庭院中。四面枯树环绕,耳边是零星几声鸟鸣。
&esp;&esp;牧野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esp;&esp;她的手腕被五条悟紧紧扣着,低着头,呆呆地睁大了眼,显然还在竭力消化情况。
&esp;&esp;眼前人的另一只手得体地用无下限吸住了昔日挚友失去气息的躯体,血水顺着夏油杰断掉的臂膀流淌,在庭院光洁的地面晕开,令清新的空气都泛起血腥的气味。
&esp;&esp;袈裟垂落在地,随风轻扬。
&esp;&esp;夏油杰的尸体还存在于世,意味着羂索仍旧有机会能使用他的尸体——这是目前吻合度判定的由来。
&esp;&esp;但完全没料到五条悟会这么做——像挤牙膏一样绞尽脑汁地延长着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几乎可以用“斤斤计较”来形容。
&esp;&esp;甚至带她“逃离”了东京,不顾一切地回到这个远离喧嚣的清静之地。
&esp;&esp;不太像他……但又很像他。
&esp;&esp;牧野艰难地开口:“老师,你……”
&esp;&esp;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又觉得侥幸,又觉得无力。
&esp;&esp;她本来已放弃挣扎,做好了在今日挥手道别的准备,但五条悟紧紧地、比她想得更执着地抓住了她。
&esp;&esp;“没事的,牧野酱,回答我就好了。”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尝试安抚她:“不会有任何变故的,只是把时间再拉长一点——老师向你保证。”
&esp;&esp;昔日让她不要对他放心不下的人是他,今天这个放不了手的人也是他。
&esp;&esp;“最后再陪陪老师,好不好?”
&esp;&esp;已经有察觉到异动的、五条家的佣人从回廊那头碎步走了过来,看清了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地僵住——
&esp;&esp;他们本该在东京驰骋的年轻家主立在亭下,一只手紧紧扣住一个西装女人的手腕,另一只手上拎着另一个男人的尸体。
&esp;&esp;白发六眼的神情被掩映在枝叶之间。
&esp;&esp;他面前低着头的女人似乎轻声说了句什么,他长长吐出一口热气,似乎更加放松,又似乎更加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