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呼——
&esp;&esp;吸——
&esp;&esp;宣室殿的东室内,落针可闻。
&esp;&esp;约莫三息后,才响起一道威势愈重的声音:“起罢。”
&esp;&esp;刘吉起了、又没完全起。
&esp;&esp;仍旧躬身垂首,不敢面见天颜一般。
&esp;&esp;视线投在膝前三尺处,开始惶恐请罪:
&esp;&esp;“日前罪臣收到留守长安别院家臣的急信,得知家臣吴锦坐罪入狱,罪臣的造纸坊、肆亦似经查有不法之事,惶恐万分!”
&esp;&esp;“不敢叫陛下多等一时半刻,当即上呈请罪奏书,星夜奔赴长安,请陛下治罪!”
&esp;&esp;说完,再次磕头拜伏下去,久久不敢起。
&esp;&esp;请罪姿态做得极为恳切了。
&esp;&esp;席上御案后的刘彻,看着伏地请罪的侄子、输粮关中的东莞侯。
&esp;&esp;喜怒不辨,声调平缓地问出那句:“那你说说,你罪在何处?”
&esp;&esp;“……”刘吉被噎住。
&esp;&esp;但他也是有备而来,条分缕析地道来:“罪臣的家臣吴锦,所售卫生纸品干净无害,那便是贵价过什,聚财过什。此其罪一。”
&esp;&esp;“其罪二,乃是罪臣之罪。
&esp;&esp;罪臣根基浅薄,未有可种植造纸原材的庄园,虽向农户收购原材时皆如数给付钱财,然而到底有烦扰之嫌,耽误了农户农耕桑麻大事。”
&esp;&esp;“其罪三,罪臣的造纸坊,借右内史官府胥吏之便收购造纸原材,虽只是借了便利,亦有役使官吏之嫌。”
&esp;&esp;但事实是,吴锦批发去零售的卫生纸品物美价廉,属于薄利多销,何来定价太高?
&esp;&esp;凭本事和勤劳赚的钱,又何来聚财过什?
&esp;&esp;至于刘吉的造纸坊向农户收购造纸原材,价格合理,有利可图,反而减轻了农户的苛捐负担,造福了农户,也远没到耽误农耕的程度。
&esp;&esp;再有借用右内史的渠道,真就只是搭了便车,也有付报酬,你情我愿之事罢了。
&esp;&esp;但鸡蛋里挑骨头,罪名总是能有的。
&esp;&esp;刘彻声调仍旧平缓:“你倒不像是在为自己请罪,反而像在为敌人罗织罪名。”
&esp;&esp;倒是让他搜罗出了三条罪名。
&esp;&esp;刘吉三次磕头拜伏:“罪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esp;&esp;其实心知肚明,他自陈的三桩罪,根本无关痛痒。
&esp;&esp;至于‘窃取侵占天子财利’之罪,刘吉是不会认的,一旦认下就真是任凭宰割了。
&esp;&esp;听起来是罪行确凿,但盐铁尚且不曾官营,纸品就更没有了。
&esp;&esp;如果曾颁布过诏令,明言不准民间私营造纸坊,这才确实是罪行确凿。
&esp;&esp;“起罢。”刘彻再次叫起。
&esp;&esp;没再理会他自陈的三宗罪,转而闲聊般:“东莞侯国,今年赚得不少吧?”
&esp;&esp;刘吉当然不会真当成是在闲聊,只是暗道:症结果然在往关中输粮一事上。
&esp;&esp;稍加措辞,而后回禀:“五支百人商队,最远南至九江收粮,往返输粮关中两至五次,不计半年多的人力成本,粗算利润约一千万钱。”
&esp;&esp;平摊到每支商队,也就二百万钱。
&esp;&esp;算上百来人半年的时间成本,以及人用马嚼,利润再减三成。